“沈家军在进凉州城之后，曾奉七郎君之命，开仓发放钱粮，当时我也去了，真领了很多钱粮回来。”
    “何止是钱粮？甚至还有田土屋舍分配，据说有单身汉子还分到了婆娘！”
    “到现在凉州城內还设有賑济饥民的粥棚呢，而且数量还不少！”
    “我们李家一郎君，去参加了凉州的荐考，考了个官职。”
    “真的假的？你们老李家世代耕种放牧，还能出个官吏？”
    “那就是我亲侄儿，我还能骗你不成？”
    “顾七郎对老百姓，確实是好啊！之前凉州还没生变的时候，我们一家都得到过顾七郎的接济。”
    “我听说啊，顾七郎打下阳城之后，要把天露塬上所有的田土，全平分给城內老百姓！”
    “那不都是大地主蔡氏的田土吗？哪能分给我们？”
    “这事儿怕是也假不了，確实有不少人真得到了田土啊！”
    “还有还有，顾七郎要在西凉推行轻徭薄赋，今后如果谁家田土欠收，还能得到五百钱补贴！”
    “这事儿我知道，七郎君在安昌郡就是这么做的，安昌郡免除了苛捐杂税，据说现在的安昌郡没有人饿死。”
    “咱们阳城如果也能变成那样，没了苛捐杂税，那该多好啊！”
    ……
    民心一夜生变。
    对普通人家来说，他们哪管顾尹这个官是自封的还是朝廷封的？
    能让他们吃饱饭的，就是好人，能给他们提供好政策的，就是好官。
    入城散布谣言的法子，並不是林知念教的，而是王大柱自己想的。
    但在出兵之前，王大柱没想到怎么能顺利派人潜入城中。
    林知念让王大柱去上源县拉拢陈波，於是王大柱就想到了让陈波的麾下混进城的法子。
    说是谣言，但也不是谣言。
    因为说的就是事实。
    只是顾尹本就有口皆碑，真接济过不少贫民，所以这些言论一传出去，没人不信。
    民心生变，军心自然不会稳固。
    等那些附庸蔡氏的兵卒死的差不多了，民夫上城墙防守，他们会拼命吗？
    他们本来就穷苦，深受蔡氏的剥削，他们恨不得战爭马上停止，迎接顾尹进城。
    要说去管政治民生，王大柱一知半解，半桶水的水平。
    但是打仗，王大柱已经打出了自己的心得。
    而且有一些尘封的记忆，也逐渐打开来了。
    王大柱打劫的本事，本就是沈僉手把手教的。
    他之前想起了沈僉的一句话：打劫人心，才是最厉害的打劫。
    以前总觉得沈僉的话云遮雾绕，但现在经歷的事情多了，见过的世面宽广了，有些话的道理他终於能理解了。
    他现在就是要先打劫阳城百姓的人心，再打阳城。
    只是王大柱完全没想到，扰乱阳城民心的计谋，会取得意想不到的奇效。
    半夜，天露塬南。
    大军在塬下驻足，王大柱亲自布置进攻阵型。
    这会儿已经备好了投石车，连那架唯一的床弩都推了上来。
    前面的地形不算复杂，就是土塬结构，一条登上天露塬的大路从左往右斜斜贯通塬上塬下。
    塬上人头攒动，可以看到准备了很多滚石。
    只要从上面推下来，就能砸到大路底部这一端。
    等到天明，就將开始五日倒计时了。
    而现在天露塬上的消息传不下来，对於塬上的守军，只能预估。
    “军主，是否先派小规模骑兵，摸小路上去，从后方偷袭塬上守军？”赵叔宝问道。
    “强攻。”王大柱摇了摇头。
    “强攻？这地形可不好强攻啊，投石车要推到攻击范围，同样也进入了塬上滚石的攻击范围。”赵叔宝说道。
    王大柱打仗的思路要说简单，其实也挺简单的。
    这地形可以藉助投石车的掩护强攻上去，若不行，再考虑派小规模军队抄小路。
    这会儿，工兵正在前方挖掘土堆，给弓弩阵地提供掩护。
    只要弓箭阵地挖出来，王大柱就要强攻上去。
    这一仗的战略目的，除了打下阳城，还有震慑西凉世族豪强的目的在。
    得快。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这会儿。
    塬上的守军正有气无力的搬运著滚石，堆放在断崖边上。
    几名老卒见底下的军队行动速度极快，再加上呜呜压压一大片人，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於是有老卒疯狂的抽打民兵。
    “快点！”
    “没吃饭呢？”
    “让他们打上来了，你们全都得死！”
    民兵们满腹怨言。
    蔡斐给他们安排了粮餉，但层层剋扣下来，真到民兵手里的並不多。
    那百十个老卒每天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而这群民兵还真没几个吃饱了饭的。
    就在不久前，有一人被老卒活活抽死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不是被底下的军队攻上来杀了，也得被这群该死的老兵油子打死！”
    “是啊，咱们可没马啊，下面有骑兵，咱们一双腿压根就跑不过，而且，那可是沈家军！是能从正面击溃鲜卑骑兵的！”
    “蔡氏就放了这点人在这里，而且还不给我们吃饱饭，压根就没想著我们能活！”
    “顾七郎天天在凉州城賑济灾民，又说打下阳城之后，將所有田土分给百姓。”
    “咱们真的帮蔡氏打贏了，能得到什么？”
    “什么也得不到！”
    “乡亲们，不如跟老子反了，干掉那群老兵油子，放塬下的军队上来！”
    “丁爷你要干，咱们就跟你干！”
    “对，咱们跟你干！”
    有兵卒发现后方有十几个人围在一块说著什么。
    “你们围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干活，等著下面那帮畜生上来屠了你们吗？快干活！”
    那兵卒手里扬起马鞭，抽了领头那人一鞭子。
    可那领头的丁立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步跨上一块石头，举刀而立，同时探出左手抓住那根鞭子。
    “弟兄们！阳城百姓苦蔡氏久矣！今日沈家军至天露塬，不想死的，隨老子弃暗投明！”
    丁立夫喊完这话，一跃而下，一刀將愣住的那名老卒给宰了。
    “都愣著干什么？杀光他们这群畜生！”
    “留著他们不会有好日子过，杀！”
    这些老卒本就让民兵们心生不满。
    此时有人见丁立夫带著十几个人抽刀杀向老卒，便有更多的人抽刀加入。
    “宰了这帮畜生！”
    “杀！”
    “他要去骑马，拦住他！”
    这时，又有人飞跑到断崖边上，朝著下方大喊。
    “都上来！快上来！”
    下方。
    “军主，似乎有人在喊。”
    很快，躲在断崖下方的一人飞跑回来。
    “军主！上面的人叫我们上去，上面好像譁变了！”
    “走！”
    “小心有诈！我们先走，军主稍候！”
    王大柱跨上战马，大喊道：“於进，先跟我上！”
    他哪管有没有诈？
    一队骑兵，畅通无阻的上了天露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