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钧不断的喘著气,他一向懂礼数,从来没如此无礼过。
此话一出,裴夫人和林知念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本来有些不悦的裴夫人一听这话,自动忽略了所有细节。
“消息確切?”裴夫人立马问道。
“这是军报,请夫人和娘子过目。”靡钧將一口包裹递了过去。
裴夫人立马接过,然后与林知念一同坐下,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书信,快速翻阅起来。
书信写於除夕之前,没有具体细节,只说三日破城,沈家军大获全胜,现已控制住凉州城。
上面明確標註,暂未传檄。
“镜奴,看看雀儿回没回,没回的话马上去叫他回来。”裴夫人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诺。”
一会儿过后,顾尹来到书房。
他脱了鞋后,见母亲和林知念的神色一个比一个激动,当即一愣。
然后几步上前,问道:“是前线来信?”
“你自己看!”裴夫人將军报递到顾尹手中。
后者快速扫了一圈。
“嘭!”
只见顾尹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嚇得林知念和裴夫人同时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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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郎君果真是英雄豪杰,不负眾望!
打下凉州城,赶跑杂胡,收復山河,乃封爵拜將之功!”
顾尹激动的说道。
其实裴夫人做好了沈玉城会战败的打算。
就沈玉城那点家底,就算把他口中的公粮都用作征战,也可以说没有容错可言。
但她可以给沈玉城增加容错。
沈玉城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路走来太过顺遂,年轻人吃吃苦头也好。
可万万没想到,陈青阳仅凭三千人,就可轻易击破万人军团。
此时此刻,沈玉城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返回凉州城,顾尹出任凉州刺史,指日可待。
雀儿才二十岁,二十岁的刺史,可比二十岁的太守值钱多了。
“雀儿,马上去发檄文,不要耽搁,快去。”裴夫人催促道。
“我这就去!”顾尹起身后,一路小跑著离去。
林知念立马站起来,走到靡钧身边。
“你去钟府,与太守言说。”
“好,我这就去。”
靡钧先后朝著裴夫人和林知念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芷奴,你家郎君即將一飞冲天,加官进爵不在话下,非钟氏可比,何须再將区区钟氏放在眼中?”裴夫人问道。
林知念笑道:“钟公还是太守啊。”
林知念可以肯定,沈玉城將来一定会在凉州城落足。
因为她也想去凉州城。
州城距离安昌郡数百里,就是星夜兼程,一路快马,单程也得几日时间。
地方是要有人治理的。
没有心腹坐镇此处,沈玉城与她一手搭建起来的这套社会规则,很容易垮塌。
而且做人不能忘本。
此次出征,钟显掏了棺材本。
再者,钟显幼子已是沈玉城的学生。
林知念似乎反应了过来,以裴夫人的心思,不可能说这么没有水准的话。
好像是诱导?
林知念欠身行礼,出了书房,找到了周氏。
“嫂子,凉州之战打贏了。”林知念轻笑道。
“什么?这么快?哎呀我就知道,肯定会贏的嘛!就是不知道这些老少爷们伤没伤著。”周氏先是一喜,旋即又担忧了起来。
操戈上阵,又是攻略城池,不可能没有伤亡。
“嫂子放心吧,前线没有特別的书信传来,王大哥肯定没事。”林知念安慰道。
“我不单单是担心我家那口子啊。”周氏抓住林知念的手,急切的问道,“他们可曾说过,何时回家啊?”
“嫂子想过去凉州城吗?”林知念问道。
“才搬来郡城,这又要去州城?咱的家业都在县里,到这里都没站稳脚脚跟了,去那凉州城?人生地不熟的,能做什么?”
“郎君们决定去哪里,咱们妇道人家,自然是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了。”林知念轻轻笑道。
“娘子说的也是,听说凉州城是西北第一雄城,咱自小长在西凉,倒是真想去见识见识。”
“迟早的事情。”
……
钟府。
钟显最近沉迷研究《桃花源记》,其痴迷程度已经超过了所有人。
他是第一个效仿的,把半座钟府的院子全拆了,只留下一座书房,在四周特意种上杂草。
而现在书房四周都是枯草和土堆,粗略一看,像极了荒郊野岭。
他也招了个小书童,整天带在身边,又遣散了大半僕婢,只留下部分照顾他的妻妾子女。
每天一有空,钟显就拿起锄头挖地。
桓仁辅每日粗茶淡饭,钟显现在也每日粗茶淡饭。
桓仁辅养鸡,钟显也养鸡。
可能是五石散服多了,体子虚得很,劳作一会儿就一身虚汗。
如今头髮全白了,但他感觉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前不久作释,复写数本,被文人墨客爭相买去,倒是生平第一次凭自己双手的劳作,赚了点银子。
一时之间,钟显觉得自己活到一把年纪,竟然领会到了生命的真諦。
“明府,明府!靡郎君来了。”
一僕婢將靡钧带到了钟显的书房內。
钟显特意交代过,靡钧来见,不必通报,直接带来见他就行。
“拜见明府。”
“郎君来了啊,来看看,老夫这诗也如何?”
“仆可不通诗词,仆特地来稟告明府,沈家军已攻下凉州城,將禿髮鲜卑驱逐出境,大获全胜,娘子让仆来给明府道一声喜。”
“嗯……什么?这么快!”
钟显右拳重重击打在左掌之上。
“驱除韃虏,光復山河,郎君们真给咱西凉人长脸!”钟显满脸激动。
沈玉城打下了凉州城,必定可以借裴夫人的东风,扶摇直上,一跃从县官擢升成州官。
当然,也可以说是裴夫人借了沈玉城的东风。
“好哇,好哇!”
钟显激动的抓住靡钧的肩膀。
“靡大郎,做好斗爭的思想准备吧!”
“啊?”
“哈哈哈!”
钟显哈哈一笑。
只要沈玉城和顾尹上位,他们自然要在州城坐镇,而在地方上,像靡钧这类沈玉城的心腹角色,统统都要掌权。
而顾尹对沈玉城施行的政策无比的推崇,沈顾联盟与安昌老牌贵族的矛盾,日益尖锐。
什么时候沈玉城获得州级官员的官身,什么时候沈顾二人大手一挥宣布改革,什么时候就將彻底激化矛盾。
斗爭绝对免不了的。
靡钧这人太过老实,显然不適合“衝锋陷阵”。
若沈玉城不留在安昌郡,肯定也会遣酷吏留守安昌,作为斗爭的主力。
钟显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们钟氏北房的立场再不可能更改,他希望老天爷再多给他两三年的时间,由他来带头,衝锋陷阵。
打仗不行他认了,他就没战爭方面的战略眼光。
但他作为一名老政工,可以將安昌郡各大世族踩在脚底下几十年,这方面的本事完全不缺。
斗爭!必须斗爭!
这是钟显站队之后必然要面对的结果。
一边寄情山水,一边搞政治斗爭。
钟显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为了多活两年,五石散必须要戒了!
“靡大郎,你把这口箱子拿去,里面的东西都撒排水渠里头,你小小年纪,可別拿去自己服了,这玩意儿你家养不起,听明白了吗?”
“诺。”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