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和看赵叔宝这自信的神情,就知道他想到了办法。
“咱们没办法带著火把从地面接近粮仓,不过可以想办法带著火源从穹顶接近粮仓。
找几个落单的贼兵,抢了他们的甲冑,然后去仓库寻找一些火油,从穹顶倒入粮仓点燃,製造第一波混乱。
等贼兵的吸引力被粮仓吸引住,再想办法把存放火油的库房点了。
只要火势起来,贼兵一乱,山水庄將灰飞烟灭,咱们乘乱出逃。”
赵叔宝说道。
这里赵叔宝是有具体考虑的,首先从屋顶往粮仓內放火,敌军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
趁此机会,把最容易点的火油点了。
火油一烧起来,用水都很难浇灭。
“就按你说的做。”赵志和点头道。
不多时,赵叔宝摇身一变,披上了一副皮甲,爬上了穹顶,拿著一张弓来回巡视,观察情况。
与此同时。
山水庄北门外,忽然有一兵卒快步进入庄子。
粮仓一侧,一建筑內。
几名军官围坐在一吊锅前,饮酒吃肉。
为首那人袖袍掛在腰间,光著膀子,低颅宽面,颧骨微凸,多条编辫披於肩上。
“太保,您和泽成都是大王的儿子,攻下凉州城,助大王建国,太保才是第一功臣。
凭什么大將军不是太保,而是他啊?此次发兵,大將军在前方领兵夺取军功,而太保却被任命为军需官?
功劳全被泽成拿了去,我等实在是不服!”
“杨兄所言极是,论功劳,论军心,太保哪个不比泽成强一头?
大王封泽成为左贤王加大將军,只怕这世子之位,也要给了泽成去。”
禿髮那盖一手拿著一只羊腿,另外一手抬起往下压了压。
“不利军心的话,眾兄弟休要多言,阿爹刚刚建国,做儿子的理当鼎力相助,而不是爭权夺位。
领军在前也好,处理后勤在后也罢,不都是为大王计?”
禿髮那盖沉声道。
“太保心繫大王,心系兄弟,可那泽成做了什么?此次发兵攻打陈波,居然连半点军功都不肯想让。”
“就是,我等不服。”
“杨兄,折掘兄,两位兄弟的苦心我都明白,好好辅佐大王,將来大王必定不会亏待眾兄弟。”禿髮泽成说道。
他又笑了笑,端起酒壶:“当军需官管后勤什么什么不好的?不用上阵卖命,还能酒肉管够,你们说是不是?”
这时,有一兵卒进入堂中,来到禿髮那盖身旁,屈身低语。
禿髮那盖听完,摆了摆手,让兵卒出去。
“太保,发生何事了?莫非是前线被陈波反攻?”
禿髮那盖扔下羊腿,灌下一口酒,然后站起身来,拉起盘在腰间的袖袍。
“有一群蛮夷混入了山水庄,人数少则几十,多则不过二百。
我怀疑是陈波派死士混了进来,想焚毁军粮。
后勤一断,前军进攻必定受阻,攻打陈波,决不能在我们这一环出差池,否则没法向阿爹交代。”
禿髮那盖沉声道。
另外几人闻言,赶紧放下手头上的酒食,纷纷起身,一同穿戴甲冑。
“泽成那废物,一万六千大军在前方顶著,还能让人渗透到后方来?”
禿髮那盖闻言,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发牢骚。
“太保有何计?”杨再兴问道。
“庄子里总共有八千余口,蛮夷占了绝大部分,咱们不大可能从这五六千人当中,找出所有细作死士,而且我也没那精力去找。”
禿髮那盖一边说著,一边佩戴鎧甲,悬掛弯刀。
“传我军令,封锁山水庄所有大门,不准任何人出入,集结兵力,將所有蛮夷全部诛杀。”
禿髮那盖下令道。
“什么?可这庄子里有五六千多民夫,全杀了?”杨再兴闻言一怔。
“蛮夷而已,杀了再抓便是,况且后勤线上还有近四万人,少这几千也无妨,足够用了。”禿髮那盖说道。
禿髮那盖从屋中走出,带著一队亲兵爬上了穹顶。
这时,庄子內的军队迅速移动,封锁出入口,爬上所有高点。
庄子內的民夫,全部被驱赶集中到了庄子內一处空旷地。
“吱~”
一道响箭破空。
围住民夫的兵卒,毫无徵兆的抽刀,不由分说的朝著就近的民夫挥起了屠刀。
与此同时,占据高点的弓箭手也都朝著最密集的人群射出箭矢。
一时之间,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只一瞬间,便有几十上百人倒在血泊之中,这座庄子演变成为了人间炼狱。
可他们却不知道军队为什么要突然发动屠杀,他们没有甲,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箭矢,也挡不住屠刀。
此刻,赵志和正处於人群中,在贼兵发起屠杀的第一时间,他便有所行动。
惨叫之声太大,赵志和想呼喊袍泽显然不现实。
他从身旁一具尸体上,撕下来一块布料,绑在木棍上,高举过头顶,一阵急促的挥舞。
片刻之后,数十人从人群中暴起。
只见赵志和趁前方一兵卒砍下一刀之际,猛的一步衝出。
转眼之间,那人喉咙遭受重击。
赵志和夺过一把环首刀,抬刀左右挥砍。
他的左右两侧,皆是贼兵,现在他没有时间考虑,完全就是跟生命赛跑。
身上没甲,完全没有任何防御力,但好在没有负重,出刀速度极快。
一转眼的功夫,赵志和便已砍翻两人。
这时,袍泽们一拥而上,转眼之间便將面前的贼兵击杀十余人,抢夺武器,加入拼杀的行列。
赵志和身上突然中了一箭,但他全然顾不上疼痛。
如若不能一波衝杀出去,被彻底堵死在角落的话,面前有全副武装的贼兵,墙上有弓箭手,他们唯有死路一条。
但好在与贼兵近战,令高点的弓箭手投鼠忌器,不敢朝著交战处射箭。
加入战斗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中,惨绝人寰的叫声,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禿髮那盖眼神冰冷的看著这一切,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结阵!”
待身旁匯聚了三十几人之后,赵志和大喊一声。
他与一名袍泽充当前排兵,手里持著刚刚抢来的长杆兵器,奋力往前衝杀。
赵志和只感觉身边换了好几次人,身上好像又中了一刀,但他现在没空去感受身上的痛苦,更不能后退半步。
今夜就算要死,也得让这群杂胡付出点代价!
然而,事情没他想像中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