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孝並不知道他爹將苏子敬送到沈玉城身边一事。
就连靡芳也暂时不知晓此事。
孙氏察觉到了风吹草动。
苏永康悄然回来,一下就稳住了苏氏內部的局面。
这对孙氏派系来说,是一个很不妙的信號。
“若沈贼与苏氏重新恢復铁板一块,咱们恐怕要处於下风。”罗诚说道。
“倒是没想到啊,沈贼做了这么多出格之事,苏永康竟然还选择信任沈玉城。”孙皓嘆息著说道。
其实这也没出乎孙皓的预料。
苏永康虽然做官办事的能力不太拔尖,但他的社交能力在整个九里山县,首屈一指。
“这沈贼確实沉得住气,抓了罗刚和孙或,一没威逼利诱,二没严刑拷打,就只是关著。
那张选已经被沈贼给放了回去,张家就这么被沈贼踢出了局。”
罗诚说道。
“沈贼强装淡定,他再没粮食补给,拿什么稳住这局面?”孙皓捋了捋鬍鬚,眯眼笑道。
“孙公,日前苏永康去驪山乡,您猜他还带了谁?”罗诚笑问道。
“谁?”
“苏子规。”罗诚说道。
“苏永康让苏子孝去向沈贼赔礼道歉,为何要带个女儿?显而易见,苏永康这是想与沈贼联姻。
不过沈贼已有妻室,苏永康疼爱嫡女,定捨不得將嫡女送给沈贼作妾。
但我估计,苏永康还是想与沈贼方面联姻。
他们若是把这层关係確定下来,可就更难处置了。”
孙皓分析著说道。
苏永康想与沈玉城联姻,孙皓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他现在也想跟吕天凤联姻。
最好嫁个女儿过去,让吕天凤喊他一声岳丈。
最近孙皓让罗诚带著他儿子与吕天凤接触了几次,对方態度非常不错。
但罗诚提起婚事,吕天凤总会打哈哈。
“公所言极是。”罗诚点头。
罗诚甚至觉得,若是沈玉城哪天把苏永康灌醉了,苏永康真有可能把苏子规送给沈玉城作妾。
“苏子规那个小美人儿,也不知道会便宜谁。若是能给老夫作妾,嘖嘖……”孙皓说著,眯眼笑著摇了摇头。
“孙公,决不能让苏氏与沈贼修復关係,咱们必须要採取点必要行动。”罗诚说道。
“苏永康在苏氏有著绝对的话语权,想在苏永康眼皮子底下瓦解苏氏,怕是不易啊。”孙皓说道。
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的老对手。
“所以得……”罗诚说著,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孙皓当即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杀苏永康?”
苏永康才任督邮不到一年,却已经抱上了安昌苏氏的大腿。
安昌督邮可是太守府要职,他一死,哪怕太守不问责,安昌苏氏也得问责。
“我估计,苏永康必定许诺了沈贼什么条件。
他还有处秘密仓库,少说还藏著一两万石粮草和不少钱帛。
万一苏永康给了沈贼一批钱粮,给沈贼解了燃眉之急……”
罗诚顿了顿,接著说道:“我派人盯著苏永康,如若他要资助沈贼,则杀之。”
罗诚说著,思忖了许久。
“一来,可藉机吞併苏永康的隱藏资產,断了沈贼的財路;二来,可嫁祸沈贼。
沈贼不是收了苏子敬么?我只需三言两语,就可让苏子孝深信是沈贼杀了苏永康,让苏氏彻底分裂。
届时公要吞下苏氏资產也好,要玩弄苏永康的小女也罢,全凭公的心意。”
罗诚说道。
所以罗诚说要杀苏永康,有一个先决条件。
就是苏永康要资助沈玉城,而且还要苏永康亲自去他的秘密仓库。
只要触发这个条件,罗诚的计策就是天衣无缝。
否则苏永康一直待在府中,则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我补充一点,最好想办法吸引住沈贼的注意力。”孙皓说道。
“好。”
……
除夕。
沈玉城给自己放了个假,从大清早就开始领著马大彪等人杀羊宰鸡,准备年夜饭。
沈玉城亲自掌勺,做了三大桌菜。
军中將官们跟沈玉城在坞堡內吃饭饮酒,家属们则跟著民兵们一块在大坞堡內吃大锅饭。
坞堡里里外外,热闹非凡。
晚饭过后,按照惯例,沈玉城和王大柱在坞堡前放爆竹。
红红火火,噼里啪啦。
之后,便是万眾瞩目的文艺晚会。
整个驪山乡的人几乎都来了,就连邻乡也有不少人慕名前来。
顾尹这几日都待在乡下,每天都在各村之间奔走,深入体察民情。
沈玉城治下的乡民,都是性情淳朴,热情好客。
最难得的是,在这灾荒之年,沈玉城治下有人病死老死,也有人死於意外或是衝突,但却没有一人饿死。
这一切都归功於沈玉城不仅顶著赋税的压力,从不压榨百姓,最大程度的让利於民。
从沈玉城治理乡镇的方方面面,顾尹都学到了极多。
如若全天下都能像沈玉城这般,轻徭薄赋,体恤黎庶,哪能有这么多动乱?
这些底层黎庶,他们只是读书少,但他们並不缺乏智慧。
大的问题有沈玉城帮他们解决,但具体细致的难处,这些乡民都能靠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来解决。
越是深入了解,顾尹就越是发现,这三乡之地,就如同世外桃源,如同纷乱世道当中的一片净土。
沈玉城所实行的各项制度,不仅仅符合当地的民情,更是符合天下大部分地区的民情。
若他日朝中有人能以此为蓝本推动改革,或许能扶大厦之將倾。
这一场晚会,著实惊掉了顾尹的下巴。
没有任何高雅的项目,但就是让顾尹感到非常有趣。
欢乐的氛围,让顾尹都不捨得过完年就离去。
……
夜间,乡间某处。
这里是苏永康私底下置办的別业,主要用来藏纳钱粮。
只有他和靡芳两人知道此处地点。
囤积在这里的钱粮绢帛,算得上是苏永康手里最大的一笔存款了。
苏永康披著大氅站在庄子前,亲自监督粮食装车。
不远处,数百蒙面人手持兵器,藏匿在暗中。
“苏永康还真会挑时候啊,竟然挑了今晚,差点就让他矇混过去了。”罗诚喃喃说道。
他的眼中,露出了得逞的狡猾神色。
今晚,便是苏永康的死期。
“记住,待会儿手上绑了白筹的是自己人,其余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跑了。”罗诚小声朝著身边一人叮嘱道。
“诺。”
“动手。”罗诚抬手一挥。
数百人纷纷抽出兵器,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