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寧端坐在由四头巨型沙陀兽拉动的宽大骨雕车厢內。
她漫不经心地將手里那张兽皮路线图丟在铺著厚软火狐皮的矮桌上。
车轮碾压过荒野砂石发出沉闷粗糲的声响。
漫天飞舞的昏黄风沙被尽数隔绝在厚重的毛毡车帘之外。
梵尘心並没有待在遮风挡雨的车厢內。
他执拗地坐在摇晃的车辕上,仅穿著那件在战斗中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粗布僧袍。
任凭那些夹杂著锋利碎石的狂风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犹如铜浇铁铸般的强壮胸膛上。
他布满粗茧的大手牢牢扣著车门边缘。
眸光透著孤狼般的凶戾,將所有试图靠近马车的狂沙与异兽气息尽数挡在肉身之外。
“你这和尚倒是不嫌皮肉受苦,这般守在外面吹风,倒显得我像是个苛待下人的恶毒东家。”
姜怡寧挑开半边车帘。
目光落在男人那布满细小风沙割痕却依然挺拔宽阔的后背上。
梵尘心听到声音便侧过头来。
眼底的防备与凶戾瞬间化为乌有,指腹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木质车辕。
“我是你的护卫,替你挡下这世间风霜本就是分內之事。”
“只要你別把我推给旁人,便是要我在刀山上滚几遭也是心甘情愿的。”
梵尘心说话间將身体往风口处挪了挪。
生怕有一星半点的沙尘吹进车厢弄脏了她的衣角。
姜怡寧嗤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从桌上的果盘里捏起一颗赤血果,递到正趴在腿上打呼嚕的五宝嘴边。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咬住果子,连核都没吐便囫圇吞了下去。
毛茸茸的狐尾在车厢地板上扫来扫去。
骑著青甲犀牛在前方带路的呼延烈放慢了速度。
他刻意靠拢到车厢旁边,想要隔著帘子跟姜怡寧搭话。
“姜娘子在车里可还觉得气闷,前面再走五里地就是黑风峡谷了。”
“那地方常年不见天日且多有毒物出没,你和孩子千万不要探出头来。”
呼延烈扯著粗著嗓门大声献殷勤。
眼睛一直往那挑开一条缝的车帘里瞟。
梵尘心清冷的面庞上顿时覆满寒霜。
他直接横跨一步挡住了呼延烈探究的视线。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断刀刀柄上。
“我家娘子好得很,不劳呼延少主费心。”
“你还是管好前面的路,莫要把车队带进了陷坑里。”
梵尘心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排斥。
大乘期佛修转为体修后沉淀出的恐怖金刚气血顺著视线倾轧过去。
呼延烈被这股无形的压迫力逼得连人带坐骑往旁边退开两步。
他咬著牙还想爭辩,前方的峡谷入口处却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整座黑风峡谷的岩壁都在剧烈震颤。
大片黑色碎石从半空中滚落下来,砸在蛮石部落那些毫无防备的精锐护卫身上。
三头体长超过五丈的黑甲毒蟒从岩壁的隱蔽裂缝中窜了出来。
漆黑如墨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腥臭光泽。
走在最前面的五名气血境护卫甚至来不及拔出骨刀。
便被领头那条体型最大的毒蟒张开血盆大口咬成了两截。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乾涸的沙地上。
“快列阵防御,这是三阶巔峰的黑甲毒蟒,把盾牌都竖起来!”
呼延烈拔出长刀。
他调动全身气血冲向那头正在吞咽护卫尸体的凶兽。
毒蟒那条粗壮有力的尾巴带著凌厉风声横扫过来。
直接將呼延烈连同那头重达千斤的青甲犀牛一起抽飞出去。
连人带兽重重砸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深坑。
蛮石部落的商队瞬间乱成一团。
那些引以为傲的体修勇士在面对这种皮糙肉厚且带有剧毒的异兽时,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姜怡寧掀开车帘从昏暗的车厢里走出来。
她站在高高的车辕上,紫金色的眼眸冷眼旁观著这场惨烈的屠杀,连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
纤长白皙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
“你还要在车上坐到什么时候,去把那条最大毒蟒的蛇胆掏出来。”
“四月正好吵著要吃点带苦味的东西解腻。”
姜怡寧偏过头看著守在身侧的梵尘心。
言语间完全把这个男人当成了自己最锋利顺手的一把兵刃。
梵尘心没有丝毫犹豫地从车辕上一跃而下。
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
他没有拔刀,而是直接將那件碍事的僧袍下摆扯掉。
结实的双臂布满暗金色图腾与陈年伤疤。
那头体型最大的黑甲毒蟒吐著猩红的蛇信子。
它甩开那些碍事的蛮石护卫,张开滴著绿色毒液的巨口直接咬向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梵尘心迎著腥风欺身而上。
在毒牙即將刺穿皮肉的瞬间,他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探了出去。
左手扣住毒蟒滑腻坚硬的上顎,右手五指弯曲成爪。
凭藉著恐怖的金刚气血,硬生生刺穿了毒蟒下頜最柔软的皮肉,牢牢锁住两根粗壮的骨骼。
毒蟒疯狂扭动著庞大的身躯。
试图用足以绞碎精钢的力量將这个男人缠绕窒息。
梵尘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青筋犹如虬结的树根般暴突。
他顶著毒蟒数万斤的绞杀力,生生將那张血盆大口往两边撕扯开来。
滚烫腥臭的蛇血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梵尘心刚毅俊朗的面容彻底染成暗红色。
他没有给这畜生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用力一折。
伴隨著清脆的骨折声,毒蟒那颗硕大的头颅直接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梵尘心站在堆积如山的蛇尸中间。
他伸手穿透毒蟒七寸处的鳞片,扯出一颗散发著浓鬱气血红光的蛇胆。
转身大步走到姜怡寧的车驾前双手奉上。
那些死里逃生的蛮石部落护卫全都看傻了眼。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只知道给女人端茶倒水的和尚,竟然有著如此蛮荒暴虐的恐怖战力。
呼延烈捂著断裂的肋骨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还没来得及向姜怡寧道谢,峡谷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异兽蹄声。
数十名穿著精良铁甲的骑士骑著高大的赤焰马呼啸而来。
將原本就拥挤的峡谷通道彻底堵死。
领头那个穿著华丽云锦缎子的年轻男人手里把玩著一条色彩斑斕的伴生小毒蛇。
目光轻蔑地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梵尘心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蛇胆上。
“我当是谁在黑风峡谷里弄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蛮石部落这群没开化的野蛮人。”
“倒也算你们运气好,替本少主省了亲自下场宰蛇的功夫。”
张狂,天荒城四大家族之一张家的少主。
他用马鞭指著梵尘心那张沾满鲜血的脸。
“把那颗三阶蛇胆还有毒蟒的兽核都包好送过来,本少主的坐骑正好到了需要进补的时候。”
“这东西归我了。”
张狂仰头大笑。
身后的铁骑也跟著发出肆无忌惮的嘲弄声。
梵尘心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他正要把手里的蛇胆递给姜怡寧去拧断张狂的脖子,却被一个平静的眼神按住了动作。
姜怡寧拢了拢身上的火狐披风。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囂张跋扈的张家少主,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张少主好大的威风,別人拿命搏来的东西,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抢走。”
“这天荒城的规矩莫非都是你张家定的不成。”
姜怡寧的声音清冷悦耳。
却带著一种能够刺穿耳膜的上位者压迫感。
张狂这才注意到站在车辕上的姜怡寧。
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顏让他眼前一亮,心里的贪念顿时愈发膨胀起来。
“天荒城的规矩自然是由强者来定,你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標誌。”
“不如扔了那个满身腥臭的野蛮人,跟著本少主回去吃香喝辣。”
张狂催动跨下的赤焰马往前走了几步。
他伸出手里的马鞭就要去挑姜怡寧的下巴。
手里那条色彩斑斕的伴生毒蛇顺著马鞭爬到最前端,吐著信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就在毒蛇距离姜怡寧还有半尺远的时候。
一只白嫩胖乎乎的小手突然从姜怡寧身后伸了出来,一把捏住了毒蛇的七寸。
五宝姜四月打著哈欠从车厢里钻出来。
两只手抓著那条对常人来说触之即死的剧毒之物,就像在抓一根普通的麻绳。
她有些嫌弃地看著手里还在不停扭动的毒蛇。
用力在车辕上甩了两下。
“娘亲,这根彩色的绳子一点都不好玩,它还会吐口水呢。”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抱怨著。
隨手將那条被甩得七荤八素的毒蛇打了个死结。
张狂看著自己精心饲养用来防身的三阶伴生毒蛇被一个三岁大的娃娃当成玩具隨意揉捏。
嚇得脸色煞白,连连拉著马韁绳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他身后那些原本还在跟著起鬨的铁骑护卫也纷纷抽出兵器。
如临大敌地盯著那个还不到他们大腿高的粉雕玉琢小女孩。
姜怡寧伸手摸了摸五宝柔软的头髮。
漂亮威严的眼眸再次对上张狂写满惊恐的脸。
“张少主若是连个娃娃手里的玩具都怕,这百城大会,你还是趁早滚回家吃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