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洛风那冰凉的手指还贪恋地贴在姜怡寧跳动的心口上,大雷音寺上空盘旋了千年的护宗大阵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九重刺目的降魔金雷。
水桶粗的雷柱带著毁天灭地的纯正佛门罡气直接砸在偏殿的琉璃瓦上,將玉洛风撑起的那层极阴鬼气屏障劈得剧烈翻滚。
凤流云原本还想去亲吻姜怡寧锁骨的动作被迫停在半空,他掌心迅速腾起一团护体的涅槃真火,那双桃花眼里翻涌起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
“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禿驴果然没安好心,明著不敢动手,背地里却操控这护宗大阵来噁心我们。”
“你们两个若是想死就继续留在这里,別忘了四月体內刚刚压制下去的神域法则最怕这种狂暴的能量衝撞。”姜怡寧抬手推开玉洛风那只被金雷震得发麻的手臂,紫金色的眼眸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决断。
玉洛风咬著牙將溃散的鬼气重新收拢进体內,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布满了不甘与嫉妒交织的疯狂。
“寧寧这是要把我们赶出去,好给里面那个连气都不敢喘的废物和尚腾出独处的机会吗。”
“这金雷摆明了是衝著你这一身死人味和我这凤凰火来的,寧姐现在经脉虚弱受不得半点波及,我们先退到山门外去把阵眼砸了再回来陪寧姐算帐。”凤流云虽然平时张狂,但在涉及到姜怡寧安危的事情上却比谁都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不等玉洛风再发疯,直接伸手揪住这头病娇鬼王的衣领,两人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流光,顶著漫天劈落的降魔金雷直接撞碎了偏殿的大门退了出去。
隨著这两人那极具排斥性的本源力量撤离,偏殿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消散了几分。
姜怡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沉睡在暖玉榻內侧的五宝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小丫头眉心那朵刚刚恢復緋红的莲花印记瞬间被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黏稠的暗金残尘彻底吞没。
那些被古佛舍利逼入绝境的神域法则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异,它们放弃了吞噬五宝,反而顺著母女俩血脉相连的因果羈绊,化作千百条细如髮丝的暗金毒虫,疯狂地倒灌进姜怡寧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脉之中。
姜怡寧喉头剧烈滚动,一口散发著腐朽恶臭的黑血直接喷溅在雪白的锦被上,她身后那棵万灵神木的本源虚影在暗金法则的疯狂啃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黯淡。
“四月。”姜怡寧根本顾不上自己已经被毒火烧得寸寸断裂的经脉,全凭著母亲的本能,颤抖著伸出双臂將痛苦抽搐的女儿死死护在自己怀里。
屏风內侧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隔音结界在姜怡寧吐血的瞬间被梵尘心强行震碎,他连滚带爬地衝到榻前,那双向来悲悯清明的眼眸此刻已经被极度的恐慌撕扯得支离破碎。
“施主你快鬆手,这变异的法则正在把你的心头血抽乾。”梵尘心不管不顾地將自己体內仅存的大乘佛光不要命地灌入姜怡寧体內,试图去切断那条致命的血脉锁链。
偏殿那扇破碎的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空闻方丈披著那件象徵大雷音寺最高权力的紫金袈裟,手里握著一串流转著古老愿力的佛珠,踏著满地的碎瓦片大步走了进来。
“没用的,她体內的万灵神木本源已经和这女童的九尾血脉彻底绑死,神域的诅咒已经侵入了她的道基深处,寻常的佛光和药石根本压不住这股变异的毒火。”空闻方丈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悲悯地看著榻上生机正在飞速流逝的姜怡寧。
“方丈师尊既然来了,定然有办法救她,徒儿求您开启雷音宝库取九转还魂丹。”梵尘心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砖,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不忍卒听的绝望哀求。
“九转还魂丹救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你,端看你愿不愿意为了这个凡尘女子,彻底捨弃你修了一百二十年的无上佛果。”空闻方丈那双洞悉世事的沧桑眼眸静静地注视著跪在地上的得意门生。
“师尊此言何意,只要能救她,徒儿连这条命都可以不要,又何惧区区一身修为。”梵尘心仰起头,那张清雋脱俗的脸上写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
空闻方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手中拨动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杀。
“古佛舍利的核心生机需要至阳至刚的载体才能完全激发,唯有大乘期佛修以我佛门密宗欢喜禪为引,通过肉身交融的双修之法,將这股生机毫无保留地渡入她的心脉,方能彻底碾碎那些变异的神域法则。”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將梵尘心炸得浑身僵硬。
“方丈是想让他破戒,你们佛门最重清规,他若真这么做了,大雷音寺的戒律院能放过他吗。”姜怡寧虚弱地靠在床栏上,额头上布满冷汗,嘴角却依然掛著那一抹嘲弄讥誚的冷笑,紫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空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佛慈悲,却也最讲究因果轮迴,他既对你动了凡心,这便是他命里註定要渡的劫。”空闻方丈没有去看姜怡寧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而是转身走向殿外。
他宽大的袖袍重重一挥,一块刻满金刚经文的万斤断龙石轰隆隆地从殿门上方砸落,將这间偏殿与外界的一切联繫彻底封死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断龙石一旦落下,十二个时辰內连半圣都无法从外面强行破开,尘心,你的佛与你的魔,今日便在这石室之內自行做一个了断吧。”空闻方丈那苍老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石壁沉闷地传了进来。
密室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声和五宝痛苦的呜咽。
姜怡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那股暗金色的毒火煮沸了,她的意识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溃散,连维持半圣肉身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被彻底抽乾。
“禿驴,你若是拉不下脸来破你那金贵的身子,就赶紧滚去墙角念你的经,別在这里碍我的眼。”姜怡寧死死咬著乾裂流血的嘴唇,不想在这个对她动了心的和尚面前露出任何软弱哀求的姿態。
梵尘心静静地看著她那张明明痛得快要死掉却依然囂张跋扈的脸,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反驳她的冷嘲热讽,而是转过身,面向著西方灵山的方向,毫不犹豫地重重磕下了一个响头。
青石地板被他额头砸出一个凹坑,鲜血顺著他的眉心蜿蜒流下,落进那双已经彻底被红尘业火吞噬的眼睛里。
他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搭上颈间那串代表著佛子身份的千年菩提佛珠,用力一扯,一百零八颗佛珠在寂静的密室里砸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將那件沾满血污却依旧象徵著佛门至高荣誉的月白袈裟一件件褪下,隨手丟弃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
他朝著西方灵山的方向,重重磕下了一个响头,起身时,眼里已没了眾生,只有榻上那个满身毒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