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过来。”
“你们是谁?”
五宝缩在舱壁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抱著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清澈的黑色瞳孔里没有认知,没有依赖,只有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才会有的极致戒备。
三宝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挣开姜怡寧的手就往前冲。
“五妹!是我啊!三姐!你刚才还叫我姐姐的,你忘了吗!”
五宝尖叫了一声。
那声尖叫又细又尖,像一根银针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里。
九条虚幻的狐尾在她身后炸开,银色的魅惑波动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
三宝被那股波动正面撞上,脚步踉蹌了一下,一黑一红的异瞳里蒙上一层水雾。
但她咬著牙没倒。
混沌魔体的暗红光晕在体表升腾,硬生生將魅惑法则挡了回去。
“五妹你清醒一点!”三宝又往前迈了一步。
五宝的反应却更加剧烈,整个人贴著舱壁往侧面滑,指甲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要靠近我……你们身上的气息好可怕……”
五宝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是委屈的泪,是恐惧的泪。
大宝握著安寧重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紫金色的瞳孔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但他没有动。
四宝抱著金算盘站在原地,银色的天眼光芒微微一闪,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姜怡寧伸手,稳稳地扣住了三宝的后领,將她拽回自己身边。
“別急。”
“我不急!”三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娘亲你看她!她连我都不认识了!都怪那些坏狐狸!把我妹弄傻了!”
三宝一边哭一边在原地蹬脚,鞋底跺得仙舟甲板嗡嗡作响。
“我要回去把那个老虔婆的坟也给刨了!”
姜怡寧蹲下来,手掌覆上三宝的后脑勺,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三宝。”
三宝哭声一噎。
“你妹妹现在最怕的就是激烈的情绪波动,你越急,她越害怕。”
姜怡寧的声音不重,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镇定。
三宝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扯著姜怡寧的袖口,把脸埋进她的手臂里闷声哭。
姜怡寧站起身,目光扫过舱內的眾人。
“司徒空,过来。”
司徒空拖著残破的身体从角落里挪过来,金丹初期的微弱灵力在经脉里流转得断断续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寧儿,我的天机道体虽然受损严重,但勉强还能起一卦……”
“闭嘴,没让你起卦。”姜怡寧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顾清寒道,“你来检查五宝的魂魄。”
顾清寒已经走到了距离五宝三步远的位置,蹲下身,將断剑放在地上,双手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没有直接释放神识探查,而是先將指尖那缕温和的纯阳真元化作一团淡金色的暖光,悬在掌心。
“小丫头,我不靠近你,你看看这个光,暖不暖?”
五宝警惕地盯著那团光,身体还在发抖,但尖叫声停了下来。
顾清寒借著这团暖光悄然释放出一丝极细的神识,沿著空气中残存的妖气波动,探入五宝的魂魄外围。
他的眉心拧了起来。
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怎么样?”姜怡寧问。
顾清寒收回神识,缓缓站起身,走到姜怡寧身侧,压低了声音。
“青丘的洗脑术不是简单的记忆封印,是直接篡改了魂魄深层的情感认知。”
“她的记忆还在,但所有与亲人相关的情感连接都被替换成了恐惧与排斥。”
“换句话说,她记得你的脸,却本能地觉得你是敌人。”
姜怡寧的睫毛微微垂下来。
凤流云靠在舱门边,摺扇在指间无声地转了半圈。
“那就用药解。”
“没有那么简单。”顾清寒摇头,霜色的眼瞳里映出五宝蜷缩的小小身影,“魂魄层面的认知篡改,普通的净魂药只能清表层的毒素,真正的病根扎在血脉共鸣的那一层。”
“说人话。”姜怡寧语气平淡。
顾清寒看了她一眼,嗓音沉了下去。
“要彻底解除余毒,需要一味罕见的药引。”
“九尾天狐的心头血。”
“而且必须是五宝血脉至亲的心头血,才能重新激活她魂魄深处被冻结的情感认知。”
舱內安静了一瞬。
凤流云的摺扇停止了转动。
大宝紫金色的眼眸缓缓移向舱室深处那张简易的木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榻上那个浑身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银髮男人身上。
白泽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蛛丝,断裂的七条狐尾伤口还在往外渗著暗色的血液。
三宝从姜怡寧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红著鼻头瞪向白泽。
“那就把他叫醒啊!”
“他的妖魂都快散了,心头血一滴都不能乱取。”顾清寒的声音里带著极罕见的迟疑,“以他现在的状態强行抽取心头血,很可能直接油尽灯枯。”
姜怡寧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五宝,又转头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白泽。
紫金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绪。
她走到白泽的榻边,掌心贴上他的胸口,混沌生机源源不断地灌了进去。
三宝跟在后面,踮著脚尖去够白泽垂在榻边的手指,小声嘀咕:“狐狸爹爹你快醒,五妹不认识我了……”
白泽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
姜怡寧加大了输出,紫金色的光芒在白泽体內横衝直撞,將他濒临崩溃的妖魂一条一条地缝补回去。
顾清寒站在姜怡寧身后,霜色的眼瞳一直盯著她因为输出生机而微微发颤的指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三个时辰过去。
白泽的呼吸终於从濒死的微弱变成了平稳的起伏。
金色的妖瞳慢慢睁开,焦距散乱地在天花板上游移了许久,才艰难地对准了眼前的那张脸。
他看见了姜怡寧。
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到近乎透明的笑。
“寧儿……”
姜怡寧收回手:“女儿需要你的心头血做药引。”
白泽金色的妖瞳里,光芒一点点熄灭,又一点点重新燃起。
他抬起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咬开了自己的手腕。
暗红色的心头血滴入姜怡寧递过来的白玉碗中,每一滴落下都带著浓郁的九尾天狐本源气息。
白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金色的妖瞳开始失焦,但他咬著牙没有合上伤口。
“让我抱她。”
白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金色的眼眸费力地转向舱室角落里那个蜷缩的小身影。
“就一下。”
五宝缩在角落里,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人。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九条虚幻的狐尾紧紧夹在身后。
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那是九尾天狐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共鸣,是任何洗脑术都无法彻底抹除的本能。
五宝歪了歪脑袋,黑色的瞳孔里,恐惧的坚冰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你的味道……”
五宝乾裂的小嘴蠕动著,声音轻得像梦囈。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