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塔大门炸成无数碎片。
    紫金雷霆与纯黑混沌光柱绞缠在一起，將那扇连问道境剑意都劈不动的塔门碾作齏粉，碎屑还没落地就被余波吞了个乾净。
    腐蚀性的天机煞气从洞开的塔口倒灌而出，灰绿色的浊流所过之处，虚空本身都在嗞嗞冒烟，像被泼了一层浓酸。
    姜怡寧抬手，紫金混沌生机铺展成一面光幕，煞气扑上来便被弹开，溅得四处都是。
    “放肆！”
    三道暴怒的嗓音从塔內深处叠著炸开。
    煞气翻涌之间，三名暗金法袍的命簿司执事腾空而起，真君境巔峰的威压毫无遮掩地碾压过来，三人呈品字形站定虚空，各自祭出一面刻满天道符文的黑色阵旗。
    “擅闯命簿司重地，毁坏天机囚塔，当诛九族！”
    为首那执事两眼赤红，阵旗朝下一劈。
    三面旗帜在空中交错绞合，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血色杀阵，裹著剥夺生机的恐怖吸力，兜头朝眾人罩了下来。
    顾清寒立在姜怡寧身侧，满头白髮被煞气吹得翻飞，那双霜色眼瞳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甚至没碰腰间的断剑。
    “聒噪。”
    两个字从齿缝里漏出来，右手並指成剑，朝那张血色杀阵轻轻一点。
    纯阳一指。
    白虹从指端迸射而出，带著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的霸道剑意，一瞬间贯穿了整片虚空。
    没有炸裂，没有轰鸣。
    那道剑气像烧红的铁丝穿过薄纸，乾脆利落地將血色杀阵从中撕成两半。
    去势不减的白光在三人惊恐的瞳孔中越涨越大。
    “不——”
    半截惨叫还掛在嘴边，声音就断了。
    三名真君境巔峰的命簿司执事，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阵旗，在纯阳剑意下化作漫天飞灰，连一缕神魂残片都没剩。
    剑气余威横扫出去，黑塔入口处的煞气被蒸得乾乾净净，留下一条敞亮的通道。
    顾清寒收回手指，掸了掸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三宝骑在大宝肩头，两只小胖手拍得啪啪响，眉心红莲印记跟著一明一灭。
    “清寒叔叔好厉害！”
    三宝奶声嚷嚷，那双一黑一红的眼睛亮得快冒星星，“一招就把三个丑八怪秒了！切得连渣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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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寒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地微微一抬，视线有意无意地滑向旁边。
    凤流云正靠在姜怡寧肩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洇血，整张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
    “寧儿，这煞气脏得很，別沾了你裙摆。”
    他说著话，半个身子的重量顺势往姜怡寧那边又压了几分。
    顾清寒提著断剑，目光慢慢落到凤流云那只还搭在姜怡寧腰侧的手上，眼底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凤少主若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不如我送你回仙舟。”
    “不劳剑尊费心。”
    凤流云桃花眼一挑。
    三宝转过小脑袋，盯著凤流云看了两息，歪了歪头，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天真无邪的好奇。
    “鸟叔叔，”三宝眨巴眨巴眼，“剑叔叔一招就秒了三个坏人，你刚才怎么连一根破链子都挡不住，还伤成这样呀？”
    凤流云脸上的表情直接卡住了。
    他本来还打算借著伤势在姜怡寧怀里多赖一阵，被三宝这么一问，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乾净。
    “三宝，这能一样吗？”
    凤流云气得头顶那簇赤金凤羽全炸了起来，强忍著背上的剧痛拔高了嗓门。
    “刚才那可是问道境级別的因果法则！这三个不过是真君境的废物，本少主要是没受伤，吹口气都能把他们烧成灰！”
    大宝抱著安寧剑，冷冷瞥他一眼。
    “没受伤的时候也没见你多能耐，净摔跤了。”
    一句话戳得凤流云胸口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呕出血来。
    “雷儿，你这是偏见！”
    凤流云咬著后槽牙，“本少主刚才可是实打实替你娘亲挡了一刀！”
    顾清寒站在旁边，视线淡淡扫过凤流云那片染透的后背，薄唇一动，不紧不慢地跟了一句。
    “確实还需练练。”
    他语气清冷，带著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若连这等程度都撑不住，往后还是少往前面凑，免得平白拖累了寧儿。”
    “顾清寒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凤流云挺直了腰杆，桃花眼里几乎要往外喷火，“若不是你在前面劈阵引来了反噬，本少主用得著去挡那法则长矛吗？”
    “实力不济，怪不得旁人。”
    顾清寒连眼皮都没动。
    “你找死！”
    凤流云掌心腾起一团狂暴的涅槃真火。
    顾清寒拇指微推剑格，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闭嘴。”
    姜怡寧冷冷吐出两个字，反手一巴掌拍在凤流云肩上，掌心的真火被她直接拍散了。
    “伤没好就安分点。”
    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目光扫过顾清寒握剑的手。
    “你也是，再拔剑，今晚的药停了。”
    顾清寒握著剑柄的五指微微一松，默默將断剑推回鞘中。
    凤流云也訕訕收了手，捂著肩膀小声嘟囔：“寧儿，我这可是为了你……”
    “闭嘴。”
    姜怡寧再次打断他，目光投向黑塔深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声响从塔內幽暗的通道里传了出来。
    噼啪，噼啪，噼啪。
    算盘珠子被快速拨动，声音在黑塔中格外刺耳，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规律感。
    紧接著，一个稚嫩却透著超乎年龄的严肃腔调，顺著通道飘了出来。
    “谁在那边？！”
    眾人齐齐顿了一拍。
    大宝握著安寧剑的手收紧，紫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三宝在半空中蹬了蹬小短腿，兴奋得快要从大宝肩头蹦下去：“是四弟！”
    “这小子，被关著还不忘捣鼓算盘。”
    凤流云嘴角抽了抽，“这財迷的性子，到底隨了谁？”
    “自然是隨了他爹，寧儿才不会如此。”
    顾清寒冷哼。
    姜怡寧没搭理两人的斗嘴，紫金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率先迈步踏入黑塔。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