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仙舟的主控室內,残存的紫金生机渐渐融入四周的玄铁阵纹。
姜怡寧靠在万年雪狐皮铺就的软榻上,脸色透著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
她纤细的手指一下下抚摸著三宝柔软的髮丝,呼吸轻得宛如微风。
三宝趴在姜怡寧怀里,小手抓著她衣襟上的金线。小脸上的恐惧退去后,露出了属於两岁孩童的娇憨。
“娘亲,我睡不著。”三宝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
她眉心处那道鲜红似火的莲花印记微微闪烁,一黑一红的天生异瞳眨巴著,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依赖。
“闭上眼睛,调息养神。”姜怡寧声音轻缓,指尖渡过一丝温润的灵气,抚平她眉宇间的疲惫。
三宝摇了摇头,小脑袋在姜怡寧颈窝里蹭了蹭。
“我要听故事,以前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都没有人给我讲故事。”她嘟著嘴,声音里带著不自觉的委屈。
这句话犹如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殿內五个大人的心口。
顾清寒、玉洛风、敖凛和凤流云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前迈了半步。
四个立於沧澜界绝巔的男人,此刻皆是目光灼灼,犹如爭夺猎物的狼群。
三宝的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小手一抬,精准地指向了一袭白衣、宛如謫仙降世的顾清寒。
“要他讲。”三宝奶声奶气地下达了指令。
顾清寒周身冷厉的纯阳剑意猛地一顿。
他那张常年覆著寒霜的俊美脸庞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无措。
“我?”顾清寒指骨微蜷,薄唇微微张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让他提剑斩半圣,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让他哄一个两岁稚童,这简直比渡九九重劫还要令人窒息。
玉洛风手中那把刚换的新摺扇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他苍白妖冶的面容上浮起一抹讥誚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扇著风。
“顾剑尊的剑术自然是冠绝沧澜,只可惜这嘴,怕是比万年玄冰还要笨拙。”玉洛风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
顾清寒目光如利刃般扫过玉洛风,正欲发作。
“不准你骂顾叔叔!”三宝突然坐直了身子,衝著玉洛风凶巴巴地挥了挥小拳头。
玉洛风的笑容瞬间僵在唇角,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没说出话来。
姜怡寧靠在引枕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静静看著这场闹剧。
顾清寒深吸了一口气,高大的身躯在软榻旁半蹲下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我三岁那年,师尊给了我一把木剑。”顾清寒板著脸,语气犹如在论道宣讲。
三宝眨了眨一黑一红的异瞳,满怀期待地看著他。
“然后,我每日挥剑一万次,风雨无阻。”顾清寒继续说道,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再然后呢?”三宝追问。
“再然后,我练了一套基础剑诀,又挥了十万次。”顾清寒答得一本正经。
三宝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算什么故事,比我在那个黑罐子里还要无聊。”三宝嫌弃地翻了个身,留给顾清寒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顾清寒身形一僵,纯阳剑尊的骄傲在这一刻碎落一地。
玉洛风立刻抓住机会,几步跨到软榻另一侧。
“小傢伙,来听本王的故事。”玉洛风压低了嗓音,极阴鬼气在四周氤氳出一层淡淡的幽暗光影。
他刻意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著幽光。
“在九幽鬼域的最深处,有一条忘川河,河里爬满了没有皮肉的枯骨,它们每到子夜,就会发出悽厉的哭嚎……”玉洛风讲得绘声绘色,连周围的温度都跟著降了几分。
三宝一黑一红的异瞳瞬间亮了起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挥舞著奶呼呼的小拳头。
“枯骨?听起来好脆!”三宝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透著浑然天成的跋扈,“下次我要去那什么河,把它们的骨头全拆下来当积木踩著玩!”
玉洛风原本想看小女孩嚇哭的表情,闻言瞬间僵在原地,没想到这小魔星的脾气简直比他还疯。
姜怡寧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抬起眼眸,那双紫金色的瞳孔中透出刺骨的寒意,冷冷扫向玉洛风。
“你若是再教导她这些血腥暴力的东西,我不介意將你的舌头拔了去餵鬼。”姜怡寧声音极轻,却带著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玉洛风急忙收拢摺扇,身形连退两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粗俗!不仅笨嘴拙舌,还装神弄鬼,简直丟尽了沧澜界的脸面。”敖凛粗獷的嗓音在殿內炸响。
他一把將玉洛风挤开,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堵铁塔。
敖凛拍了拍胸口,紫金龙鳞在法阵的光芒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小崽子,听好了,本皇的故事才叫精彩。”敖凛扬起下巴,一脸的傲然。
“本皇的龙宫里,铺地的全是万年海魂晶,连夜明珠都比你的脑袋还要大!”敖凛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那里有数不清的蚌女跳舞,每日喝的都是太古火莲酿,睡的是十万年暖玉床……”
三宝从姜怡寧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撇了撇小嘴。
“全都是亮晶晶的石头,有什么好听的。”三宝嘟囔了一句。
她嫌弃地皱起小眉头:“俗气,太俗气了。”
敖凛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
他堂堂妖界龙皇,竟然被一个两岁半的奶娃娃嫌弃“俗气”。
敖凛瞪著那双龙瞳,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龙族数万年的脸面都丟光了。
一直站在外围的凤流云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
他一袭緋红长衫,迈著慵懒的步子走到软榻前。
“还是听本少主讲吧。”凤流云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捻。
一缕赤金色的涅槃真火在他指尖跳跃,迅速幻化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火凤凰。
小火凤凰在半空中盘旋飞舞,洒下点点温暖的光辉。
三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紧紧追隨著那只小火凤凰。
“在遥远的梧桐神木之上,有一只受了重伤的火凤凰。”凤流云的声音雌雄莫辨,透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死,但它却在烈火中燃烧了自己。”
“它將所有的痛苦化作薪柴,最终衝破了死亡的枷锁,在灰烬中迎来了更加绚烂的重生。”
凤流云指尖微动,那只小火凤凰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化作漫天流星消散。
三宝看得入了迷,那双大眼睛里满是震撼与嚮往。
“我也能像它一样,在火里变得很厉害,把那些坏罐子全砸碎吗?”三宝捏紧了小拳头。
“自然可以,你的混沌魔体,本就蕴含著比它更霸道的不死之力。”凤流云眼底闪过一抹深意,轻声回应。
姜怡寧靠在枕边,看著四人被一个孩子折腾得团团转。
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下来。
为了拔除星纹毒素,她透支了太多的神木本源与精血。
此刻心防一卸,那股犹如潮水般的困意便再也压制不住。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纤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姜怡寧揽著三宝,就这般悄然睡去。绝美的容顏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惊心动魄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