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几次就被父亲发现了。
他以为父亲全身心都放在他母亲身上,不会管他周五下午有没有按时回家,那时候他觉得他的父亲,根本不会分出一点眼神给自己。
他也不止一次在他父亲口中听到,“你凭什么让我老婆的注意力全放在你身上?”
要不是他的存在能让他的母亲心甘情愿留下,迟易都怀疑自己隨时会被丟出去。
他不懂,这关他什么事?
一个怪自己拖住了她的脚步,一个怪自己抢走了对方的注意力,没人问问他怎么想。
但这一切胡思乱想,在每周五下午那几个小时便会消失不见。
每到周五那个下午,他只会想,今天季然穿了什么好看的衣服,今天季然从拐角走到家门口会迈几步,今天季然会不会突然笑一下,今天季然手上会不会拿著小零食……
被父亲发现时,他以为父亲会勒令自己不要再去。
父亲只是居高临下斜眼看他,丟下一句,“不要甩开司机,让司机送你去,你出了事我老婆会担心,如果你怕被发现,就让司机停远一点。”之后再也没管他。
季然听到迟易说小时候会回来看他,问:“经常?”
迟易:“嗯,经常。”
季然:“小时候?多小?”
迟易:“从我们相遇以后,直至……”迟易没有再说下去。
季然:“……”
信息量太大,消化一下。
季然收回刚刚在心里说的,“被人紧紧盯著除非太迟钝否则很难没感觉”这句话。
自己的感官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
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一看?
他怎么这么多年从未察觉?
这么说来,他曾经以为乱码当时是悄无声息,全副武装偷偷在他家门口放把枪,说不好可能是大摇大摆和回家似的熟门熟路往他家门口丟了这个包裹。
季然嘆口气说:“那你开学怎么不和我说?你不想早点和我认识吗?”
“我怕你早就把我忘了,我也怕太唐突,你不想认识我。”迟易垂著眼说。
在迟易心里,这对季然来说只是十几年前的匆匆两面,他不敢问。
只要不问,便能心存幻想,季然还能对他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印象。
天知道半年前季然主动问起他那一年,南窗巷,他和他的母亲时,他心里悄悄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季然心想,装什么可怜啊,怎么每句话都说的可怜兮兮。
但……也许不是装的?
“没別的了吧?”季然问。
看著迟易抿唇沉默,季然头顶“噗”一个问號,“咚”又一个问號。
季然:“还有???”
迟易默默指了指柜子上的几个盒子。
季然:“?”
迟易:“我……捡了你的东西,存起来。”
“什么东西?我的?”季然问。
迟易上前几步,搬了个盒子下来,打开给季然看。
一堆破烂……
但整整齐齐的被摆在盒子中,盒子底下还铺著一层一看就很贵的锦布。
季然看到了自己开学就不见了的另一个校徽。
“偷我校徽?”
“不是偷的,是捡的。”
“这么巧?我掉的时候你正好看到了?”
迟易很认真的点著头说:“是啊,我一直在看著你嘛。”
季然心里翻了个白眼,说:“还好意思说,捡到了不还我!”当时另一个还留在衣服外套上丟给许诺了,害他又问学校去定。
季然手一伸:“还我。”
迟易伸出两只手挡在盒子上方,说:“你现在用不上了,季然,这个留给我吧。”生怕季然给他一窝端。
季然指了指其中一只笔,有点眼熟,迟易说:“你上课落下的。”
季然指著一张草稿纸,迟易说:“这个被风吹到地上了,你没看到。”
“……”季然有点无语,“以后还是把捡破烂的爱好戒了吧。”
迟易悄悄低语:“这是我的宝藏。”
季然没听清,问:“什么?”
迟易说没什么,他以后会试著收敛。
季然自己有时候也收藏一点没什么用的小东西,但没有迟易这么离谱,这完全是垃圾层面的。
季然也不想看另外几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了,八成也是一堆破烂,拿回来也要丟进垃圾桶的程度。
季然无视这些,问:“除了这个没有了吧?”
迟易沉默。
季然第无数次嘆气,“靠,不会还有?”
迟易指著另一边六七本厚厚的本子,说:“我的日记。”
“哦,日记,有记日记的习惯很正常,这没什……”季然下意识接话,说著说著就觉得不对,迟易特意坦白,这日记,他顿了顿才又说,“等一下,不会都和我有关吧?”
“嗯,”迟易很认真的点点头,问:“你要看吗?季然,我什么都不瞒你,什么都可以和你坦白,只求你原谅我之前对你的隱瞒,对不起,不要討厌我好不好?”
哎呀,又来了,不要这么看著他啊。
搅的他心有一点乱。
不过日记这么私密的东西,无论迟易写的是谁,他都不应该看吧?
季然说:“不了,这是你的隱私。”
迟易垂眼说:“好。”
心里还有些失落,差点就可以让季然看看那个傻子一天天不行动,窝在宿舍里悄悄写的那些梦话。
等季然说要走,迟易都没问季然是怎么发现灵遁那个帐號就是自己。
他查过软体后台,没发现什么异常,那最大的可能便是线下,送出的东西被发现了端倪。
但最初他就没想藏著掖著,他甚至巴不得季然顺著那把枪的线索找到他,才送出一把极具標誌性的枪,这样他们就能顺理成章的有联繫有交流。
可惜,季然没有去查,若不是宋墨书將他带回了宋家,也许时至今日,他们都无法相遇。
季然离开迟易的宿舍时,还有些懵懵的。
他不是去討伐迟易的么?怎么迟易红著眼眶求他不要討厌自己时,他就一瞬间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了?
迟易提出要送他回宿舍,季然说不用就几步路。
迟易问:“你还是討厌我了吗?”眼眶瞬间就红了。
“誒,没有,不是……我先自己静静。”季然觉得自己要是说出“对、没错,我討厌你”,迟易能哗哗流泪。
好吧,他也想像不出来迟易哗哗流泪,他每次脑补的迟易好像只会不言不语,默默落泪。
好在迟易听话,季然不让他送,他便乖乖点头,只是再次祈求季然,“不要討厌我好不好,求你。”
哎,季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耳根子好像有点软。
季然其实一直不知道迟易是装著示弱,还是真的脆弱。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季然心中翻涌。
迟易的確隱瞒了自己,但自己也更深的了解到了迟易这份喜欢的厚重,比起被隱瞒,好像触动还要更多一点。
可恶,就是因为他这样,自己才像一个渣男一样纠结。
季然走路的力度都要比平时更大一点,不知道在和谁置气,也许是水泥地吧。
走出迟易的宿舍还没有多远。
另一个让自己像一个渣男一样纠结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陆屿……你怎么在这?”季然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会升起一秒钟的心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心虚的。
“巧合。”陆屿笑盈盈,似乎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