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他满地打滚，胡搅蛮缠。既然他要按规矩来，那我们就用规矩，给他挖一个他自己都埋不掉的大坑。”
    周建国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天放下茶杯，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周市，您说，法律会不会追溯一个人的过往？”
    “一般情况下不会，法不溯及既往嘛，这是基本原则。”周建国下意识地回答，这是法律常识。
    “对。”林天点点头，
    “但法律行为的有效性，却取决於行为发生的那一刻，当事人的状態，对不对？”
    “叶凡签下东海附小转让合同的那一刻，他是什么身份？”
    周建国如遭雷击，猛地站了起来。
    “他……他是外国人！”
    “这就对了！”林天笑了，
    “一个不具备合法收购资质的外国人，签下了一份法律明確禁止他签的合同。那么这份合同，从他落笔的那一刻起，它的法律效力是什么？”
    周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睛越来越亮。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著。
    “自始无效……对！是自始无效！不是后来无效，是打从一开始，它就是一张废纸！”
    “我们之前只想著怎么阻止他，却忘了，他那份合同本身就是个死胎！”
    他恍然大悟，之前所有的忧虑和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猛地一拍桌子，衝著林天竖起了大拇指。
    “林天啊林天，你这个脑子……我服了！”
    周建国立刻叫来了市府的法务部门负责人，当著林天的面，把这个思路说了一遍。
    法务负责人听完，也是一脸醍醐灌顶的表情，连连称是。
    “没错！我们完全可以依据《合同法》和《外商投资法》，直接判定该收购行为自始无效！这跟叶凡现在是不是要入籍，一点关係都没有！”
    “立刻起草一份全新的行政判定书！要快！”周建国下达了命令。
    整个市府的法律机器，立刻围绕著这个全新的、无懈可击的思路，高速运转起来。
    几天后。
    叶凡的临时办公室里，一片喜气洋洋。
    他的首席律师端著一杯香檳，满面红光地向他匯报。
    “叶总，万事俱备！您的申请已经走完了所有流程，只等明天的最后公示！最迟下周，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华夏公民了！”
    “一旦公示结束，我们立刻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收购合同！我看东海市政府还拿什么来挡！”
    叶凡靠在老板椅上，轻轻晃动著手中的酒杯，脸上是稳操胜券的笑容。
    为了这个局，他付出的代价极大。
    但只要能拿下天枢，吞掉东海这块肥肉，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天……周建国……
    等我拿到身份，就是你们的死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个年轻律师急匆匆地推开，他脸上带著一丝慌乱。
    “不好了，李律师！东海市政府派人送来一份文件，是……是行政判定书！”
    首席律师不屑地冷笑一声。
    “慌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拿来给我。”
    他接过那份文件，轻蔑地扫了一眼。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著，將文件递给了叶凡。
    叶凡皱了皱眉，接过文件。
    只见文件抬头赫然写著“关於aw医药公司收购东海实验外语小学一事行政判定书”。
    “经我市联合调查组核实，该收购合同之签署方，其实际控制人叶凡在签署合同时为非华夏国籍公民，不具备收购我国义务教育阶段学校的合法主体资质。故依据相关法律，判定该收购合同——自始无效。”
    自始无效。
    不是中止，不是整改，而是自始无效。
    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启动更换国籍这种极端程序，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那份他以为万无一失的收购合同上。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辛苦搭建的地基，从一开始就是一堆废沙。
    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砰——！”
    刚才还满面红光的首席律师，此刻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凡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不是输不起，但他无法接受以这种方式输掉。
    就像一个顶级剑客，摆好了架势，准备与对手一决生死。
    结果对方根本没拔剑，只是在他脚下挖了个坑，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林天……周建国……”
    更换国籍？
    现在想来，对方恐怕巴不得他这么做。
    他闹得越大，声势越浩大，最后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响亮，越难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叶凡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缓缓直起腰。
    脸上的狂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刚才更加可怕的阴冷。
    “李律师。”他开口，声音沙哑。
    “叶总，我在。”首席律师哆嗦了一下，连忙应道。
    “分析一下，现在，我们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首席律师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他拿不出方案，那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叶总，行政判定书是最终结果，无法申诉。合同无效，意味著东海附小的股权，已经自动退回给了王德发那几个原股东。”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从他们手里拿到学校了。市府盯得很紧，任何私下接触都会被立刻叫停。”
    这等於说，之前所有的路，全被堵死了。
    叶凡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死局。
    这確实是一个死局。
    任何按部就班的合法途径，都走不通了。
    他不仅输了，还输得顏面扫地。
    整个华夏的上流圈子，现在恐怕都在看他的笑话。
    一个气势汹汹的外来资本，被一个地方龙头耍得团团转。
    他叶凡，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绝对不能。
    既然你们把规则的路都给我堵死了。
    那好。
    我就换一条路。
    一条用钱铺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