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此番行事,胆子已然大到了极致。
竟敢公然背主叛离。
杨承恩垂落身侧的五指,缓缓蜷缩收紧。
坚硬指骨狠狠抵住掌心软肉,掐出数道泛白压痕。
他心底瞭然无比。
这一回,他绝不会饶恕朱林。
张飞快步跨步上前,单手握拳躬身行礼。
脊背绷得笔直硬朗,语调裹挟著浓烈杀意。
殿下,叛贼朱林胆大妄为,可否交由属下出手惩戒?
杨承恩抬眸远眺,目光落向窗外庭院青石地坪。
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喜怒。
暂且不必理会此人。
我倒要静观其变,看他还能使出何等伎俩。
我倒要拭目以待,看他此番如何逆风翻盘!
杨承恩牙关紧咬,一字一顿沉声出声。
胸腔怒意不停翻涌攀升。
朱林追隨他多年,独享权势资源与悉心栽培。
毫无徵兆反手倒戈,等同当眾折损他的威严顏面。
此刻贸然出手清算,反倒太过便宜这名叛徒。
他打算隱忍观望,等朱林所有谋划全盘铺开。
再亲手碾碎对方所有依仗,彻底斩除后患。
张飞眉心微微拧起,稍作斟酌再度开口问询。
殿下,暗处潜伏的刺客该如何处置?
杨承恩转头看向身侧张飞。
眼皮慵懒轻抬,语气淡然隨性。
依你判断,那名刺客此行目的是什么?
张飞没有片刻迟疑,立刻据实作答。
刺客潜入此地,核心目的定然是锁定殿下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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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府邸周边暗流涌动,眼线频频出没。
来人行事目標极为专一,只为打探他藏身之处。
说得没错,那就刻意误导,让他们徒劳无功便是。
杨承恩淡然开口,心中已然敲定应对方案。
分派人手在城中多处点位,偽造专属起居痕跡。
布设多重虚假行踪,扰乱刺客情报甄別判断。
耗尽对方人力心力,最终无法锁定真实方位。
属下领命,即刻著手安排部署。
张飞抱拳躬身领令。
旋即转身迈步,径直走出臥房厅堂。
厚重靴底踩踏地砖,响起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穿堂微风拂过,屋门轻轻闭合落稳。
整间屋內,只剩杨承恩孤身一人。
他凝望著张飞渐行远去的背影。
原本淡漠平和的眼眸,骤然风云剧变。
眼底锋寒迸发,刺骨冷意扑面而来。
朱林,朱林。
既然你敢背弃主恩,踏出叛离一步。
便要做好承担所有反噬代价的准备!
这句话在杨承恩心底沉沉响起。
彻骨杀意彻底扎根,再无迴转余地。
自此一刻,朱林的生死结局早已敲定。
场景切换至京城闹市茶楼之內。
满堂食客围坐茶桌,压低语声扎堆议论。
什么?杨承恩那廝居然死了?
此事来得太过突然,怎么会骤然殞命?
邻座男子抬手按住桌沿,压低嗓音回话。
多方眼线核实消息,此事千真万確。
而且此番行动,朱林调动了大批顶尖高手隨行。
对面听者摇头轻嘆,语气篤定篤定。
这一趟行动,朱林大概率难逃一死!
不实流言飞速蔓延全城。
京城绝大多数民眾,都深信杨承恩已死、朱林身陷死局。
城郊僻静无人处,坐落一座高墙合围的私宅小院。
院墙高耸遮挡视线,周遭荒僻,极少有人途经逗留。
院心佇立两道通体黑衣之人,黑袍裹身蒙面遮脸。
身形瘦小的黑衣人弯腰俯首,恭敬向首领匯报。
首领,杨承恩身死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各处。
叛主的朱林,也已经被我们就地斩杀。
黑衣首领听完匯报,仰头放声狂笑。
笑声粗哑怪异,明显刻意改动声线偽装而成。
小院侧边柴房之中,一人被粗绳牢牢捆缚立柱之上。
此人正是真身朱林,分毫未假。
朱林脖颈发力抬头,死死盯住眼前黑衣首领。
双肩不停发力挣扎,粗绳深深勒嵌皮肉之中。
肉身传来钻心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分毫。
好,好,好得很。
没想到我谋划半生,最终栽在了你的圈套之中。
这一桩败绩,將会是我此生最大污点与屈辱。
朱林高声出言,字句之间满是不甘与愤懣。
他心中翻涌无尽悔意。
筹谋布局许久,自以为掌控全局拿捏对手。
到头来步步受制,全程落入对方布下的死局。
黑衣首领缓步走近,抬脚重重踩住朱林脚掌。
脚下力道持续加重,死死禁錮对方脚掌动弹不得。
嘿嘿,朱林,你怨不得旁人。
只能怪你心智浅薄,太过愚钝。
不过你不必惶恐不安。
用不了多久,你便能下去与你儿子团聚。
到了九泉之下,记得给自家孩儿上香祭拜。
黑衣人声线乾涩沙哑,透著药物改造后的怪异质感。
朱林身躯猛地一颤,瞳孔骤然紧缩放大。
心口骤然下沉,一股寒意直衝头顶四肢。
妻儿是他仅剩的心念牵掛,更是最后的软肋。
得知爱子遇害,他心中最后底气彻底崩塌。
朱林停下无谓挣扎,平復起伏不定的呼吸。
抬眸直视黑衣首领,神色褪去戾气只剩恳求。
既然胜负已定,你们大可动手了结我的性命。
我只求一事,我死后,你们务必救出我的妻子。
这是他临死前唯一执念,再无其他奢求。
自身生死早已看淡,只求枕边人平安脱身活命。
黑衣首领低低轻笑,缓缓挪开脚掌收回力道。
你大可放心,我们定会將尊夫人平安带出险境。
我们保证,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折辱。
朱林眼底泛起动容之色,语气恳切低声道谢。
多谢,多谢二位成全。
话音落下,院內两道黑衣人同步放声大笑。
笑声阴冷诡譎,缠绕院落久久不散,氛围感刺骨压抑。
下一瞬,黑衣首领抬手扯去脸上蒙面黑巾。
院落墙角缓步走出另外两名黑衣男子。
四人样貌尽数展露,身份彻底大白於世。
分別是杨承恩、贴身护卫李元哲,以及张虎、李金虎亲兄弟。
李元哲侧身立於杨承恩身侧,目光紧盯被困朱林。
眼底戾气翻涌,藏著压不住的嫉恨与怒意。
他垂眸看向桌案上摆放的朱林灵牌,双拳紧紧攥起。
主公,眼下局势,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李元哲开口发问,语调裹著难以掩饰的不甘。
他心中思绪繁杂鬱结。
他虽掛名杨承恩贴身护卫,却始终得不到信任。
杨承恩向来重用信赖朱林,给予权柄优待远超旁人。
朱林常年身居高位,处处压制打压李元哲一行人。
朱林背叛杨承恩,等同背弃了整个派系的羈绊。
这份叛离,同样狠狠辜负了李元哲长久的依附。
在场眾人之中,他除掉朱林的心意最为迫切。
被绳索束缚的真身朱林,缓缓抬起头颅。
眼底卑微尽数散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元哲,听我號令。
此番务必將杨承恩、冒名顶替的假朱林,两大祸患彻底抹除。
李元哲身姿一肃,弯腰躬身行礼,態度恭顺至极。
属下遵令,即刻落实此事。
朱林说完这句指令,眼皮缓缓向下垂落。
双目彻底闭合,静待后续局势自行推演发展。
城郊密闭囚牢之內,光线昏暗压抑。
一名白袍男子斜倚牢房石壁而立。
面容清俊白净,外表年纪约莫二十四五岁。
眉眼肌理藏著沧桑厚重,实际年岁早已年过三十。
此人便是杨承恩安插,假扮朱林的幻术替身。
他仰头扬声发笑,神態张狂自得。
哈哈哈,总算等到你们找上门来了。
替身心中暗自盘算全盘利弊。
数日之前,他刻意上演遇刺戏码,製造断头身死假象。
之后主动束手就擒,被关押在这座囚牢蛰伏等候。
唯有斩杀真身朱林,他才能彻底洗白身份。
顺利挣脱管控,逃离这片势力交错之地。
他转头望向牢房铁门,肆意放声大笑。
哈哈哈,真身朱林愚钝不堪。
这一局博弈,他註定无路可活!
他凝神紧盯牢门方位,篤定己方追兵已然抵达。
转瞬之间,厚重牢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数名黑衣持刀手下快步冲入牢房,目光四下扫视搜寻。
朱林!你身在何处,速速现身出来!
领头黑衣手下高声喊话,语气急躁凌厉。
这批手下隶属朱林嫡系,奉命外出追捕张铁根。
一路循著行踪追查,最终追踪至这座囚牢之內。
侧边一名黑衣手下抬手指向白袍男子,高声示警。
各位快看,朱林就在石壁这边!
一眾黑衣手下瞬间合围靠拢,拔刀戒备步步逼近。
白袍替身提聚內力起身,抬手摆开对敌架势。
他修为深厚武技精妙,出招狠辣乾脆不留余地。
奈何敌方人数占优,攻防配合嫻熟默契。
多人联动锁死走位,不断消耗替身体內內力。
交手数十回合过后,替身气力渐渐透支枯竭。
一记重腿劈砸而下,狠狠击中他的腿弯关节。
替身身形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数名手下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按压在地禁錮四肢。
领头黑衣人俯身,刀尖紧贴白袍替身脖颈皮肉。
朱林,乖乖俯首认罪,否则我等必施以酷刑折磨你。
白袍替身脖颈紧绷,鼻尖冷哼出声,傲骨不减。
不管你们用何种手段,休想从我口中套取半分信息。
领头黑衣人眸中戾气暴涨,直起身抬手厉声下令。
所有人一同动手,狠狠教训此人一番。
我倒要看看,他依仗什么敢如此狂妄桀驁。
周遭黑衣手下即刻簇拥上前,动手施以惩戒。
有人拳脚轰击躯体要害,有人扣住周身穴位经脉。
眾人全程紧盯替身指尖运力,严防他运功自残。
沉闷的拳脚击打声,接连不断在牢房之內响起。
片刻功夫,白袍衣料尽数被暗红鲜血浸透黏身。
替身体表皮肉开裂,鲜血顺著衣摆不断滴落地面。
地面血跡蔓延,慢慢匯聚成一滩浓稠血洼。
动手的黑衣手下见状,神色愈发亢奋躁动。
哈哈哈,殴打此人,著实太过解气!
没错,这般惩治狂妄之人,实在太过畅快!
眾人下手力道愈发凶狠,沉浸在施暴快感之中。
就在气氛高涨之际,一名侧边手下骤然神色大变。
他紧盯地面白袍替身,脚步慌忙后撤数步。
不对劲,此人躯体正在淡化,形体变得虚幻透明!
领头黑衣人瞬间察觉危机,不再保留自身实力。
尽数內力匯聚掌心,携破空之势轰向替身胸膛。
砰!
一声震耳闷响在牢房炸开。
替身胸腔筋骨瞬间碎裂,整具躯体当场崩碎炸开。
体內臟腑血肉尽数化为细碎粉尘,隨风四散飘落。
粉尘落地,铺满整片囚牢地面。
近身手下慌忙后退躲闪粉尘,满脸错愕失神。
糟了,这居然是幻术分身,朱林直接自尽消散了。
坏了大事,我们失手弄死目標,这下彻底棘手了。
一眾手下两两对视,脸色发白心底慌乱不已。
他们只奉命擒拿惩戒,並未得到斩杀主事之人的命令。
如今主事替身身死,上头追责下来,全员难逃责罚。
领头黑衣人强行压下心慌,语速极快下达撤离指令。
立刻全员撤离此地,封锁今日所有行踪痕跡。
一旦此事败露,我们所有人都难逃杀身之祸。
身旁手下面露迟疑,忐忑开口提出顾虑。
可我们就此逃走,队內弟兄后续该如何立足?
其余手下接连附和,满心茫然无措。
是啊,朱林身死,我们这群依附之人失去依仗。
我们向来依靠朱林谋生立足,他没了,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眾人七嘴八舌议论,满心惶恐不知前路方向。
领头黑衣人怒火直衝脑门,攥拳厉声呵斥。
还在原地磨蹭什么,速速撤离逃走!
难不成你们想要留在此地,坐等官府抓人伏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