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托著琉璃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灵皇沉默了十几息。
“如果本座不答应呢?“他忽然问。
陆云归笑了一下。
把琉璃罩往身侧挪了挪,让它正对著不远处地面上那道最深最宽的沟壑。
“那只好,“陆云归慢条斯理地说,“拿这元婴去镇压灵脉了。玄莲镇狱塔的封印三天之內把元婴钉进地脉裂隙,往后二百年里,莲渊境的灵气起码能翻一番。
空灵族真君精元炼化的地脉灵髓,用起来应该不错。“
灵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中的九心玲瓏圣杯。
“你敢。“
陆云归看著他,没有迴避。
“我有什么不敢的?“
“灵皇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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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转手將琉璃罩收入储物戒,然后从丹田中召出一座巴掌大小的黑色殿宇模型。
殿宇通体玄黑,殿身上雕刻著和玄莲镇狱塔同样的镇狱封印纹路,殿顶悬浮著一颗微缩的莲花虚影。
陆云归將那黑色殿宇往空中一拋,殿宇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一座数十丈见方的灵舟大小,殿门大开,內里灵气流转,可供人乘坐御空而去。
玄莲殿。
陆云归侧身,伸手搭在墨语烟肩上,两人同时朝著玄莲殿敞开的殿门迈了一步。
“等等。“
灵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云归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空灵族万年积累,“灵皇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其中藏著一种近乎屈辱的不甘,“四品镇脉石和聚灵石,本座手里確实有。“
陆云归这才转过身来。他站在玄莲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灵皇——虽然灵皇悬浮在半空比他高出一截,但从那个角度看去,陆云归眼底那道光比灵皇周身的金血还要刺眼。
“但是,“灵皇继续道,“需要换回我族两尊真君的元婴。惑心一个,还有残心,两个一起。“
陆云归摇头摇得很慢。“不可能。“
“梦惑真君等,少说还能镇守两千年。“陆云归伸出两根手指,“两千年,你知道对一个家族来说意味著什么吗?一个元婴真君坐镇的灵脉,和没有元婴坐镇的灵脉,抽出来的灵髓完全是两个品阶。灵皇,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
灵皇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在袖中攥著圣杯,但攥紧的力度已经比方才鬆了一些。
他当然清楚——空灵族总共不过八位元婴真君,其中一半常年在南大荒镇守祖地,剩下四位分管各部。
每一尊元婴都是族群真正的根基,折损一尊就可能让整个部族的实力倒退数百年。
他今晚独自追杀陆云归夫妻,固然是想夺回元婴挽回顏面,但更深层的考量是:如果这两尊元婴真的被陆家拿去炼化成了灵脉养分,空灵族未来五百年之內就別想再往向外扩张半步。
“那你们还要什么?“灵皇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但也带著妥协前的那种让步。
陆云归和墨语烟又对视了一眼。
墨语烟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陆云归转头看向灵皇,伸出一根手指。
“一亿灵石。“
灵皇的瞳孔一缩。
“顶多两千万。“他的声音冷冰,“一亿,你不如去抢。“
陆云归淡淡道:“灵皇说笑了,本座不就是在抢吗?”
灵皇震怒道:”是两千万,否则就是死战!”
陆云归站在原地,手掌托著下巴作出思索的模样,目光在灵皇和他身后那片破碎的金色虚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整个战场死寂无声,只有夜风在废墟间穿行的呜咽声。
过了大约十息。
陆云归放下手,看向灵皇,缓缓点了点头。“可。“
因为他知道陆云归答应得这么干脆,意味著两千万灵石对陆家来说本来就是预期之內、甚至比预期还高的数字。这个年轻人在谈判桌上比在战场上更难缠。
双方开始交换。
灵皇从袖中取出两枚拳头大小的灵矿石。
一枚通体土黄,矿石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裂纹间流淌著沉稳厚重的地脉之气,握在手心能感到整片大地在深处共鸣——四品镇脉石。
另一枚呈淡青色,矿石中嵌著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矿石內部缓缓游动,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四品聚灵石。
陆云归接过两枚矿石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两枚四品灵矿入手的触感让他灵台深处那座玄莲镇狱塔都跟著震动了一下,塔身上的血色铃鐺叮噹作响。他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將两枚矿石收进储物戒最深处,然后从戒中取出那个琉璃罩,托在掌心。
“惑心真君与残心真君的元婴。“他说。
灵皇伸手接过琉璃罩。
罩体入手的一瞬间,他指腹上的金光便渗入罩壁,將那些锁链般的镇狱封印一层一层地剥离溶解。
封印解开的那一瞬间,罩中的暗紫色光影猛地膨胀开来,从拳头大小涨到三尺有余,重新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人形盘膝坐在琉璃罩底部,身周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那是空灵族的本命魂力在自我修復。
灵皇低头看了那元婴好一会儿,然后將其收入袖中。
他抬头看向陆云归。“我族其余的弟子呢?七十三人,被你陆家关在哪里?“
陆云归站在玄莲殿的台阶上,双手插在袖中,闻言微微歪了一下头。
“灵皇方才谈的,是两尊真君元婴的交换。“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你没有提那些弟子。“
灵皇愣住了。
三息之后,他明白了。
“你——“灵皇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失控的怒意。
“交易已经完成了。“陆云归打断他,语速不紧不慢,“我夫妻伤势不轻,需要回去疗养。灵皇自便。“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
陆云归右手掐了一个法诀,玄莲殿殿门合拢,殿身四周浮现出一层玄黑色的护殿光幕。
灵皇站在废墟之上,看著那座黑色殿宇缓缓升空,朝著西南方向加速驶去。他的六只金色羽翼还在滴血,袖中的九心玲瓏圣杯上的裂纹还在,掌心还有琉璃罩残留的微凉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