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旁边的洛红裳，盯著江辰的背影，美眸微微睁大——
    她把几件事串到了一起，忽然明白了什么。
    之前在楚渊之上，这傢伙磨磨蹭蹭，偏要在那里待那么一会儿。
    她当时还以为他有什么顾虑，现在想来，那是刻意留下踪跡，替自己打了个招牌，就等著那帮人跟上来。
    还有踢死王家大少那一脚。
    洛红裳心头猛地一跳。
    那一脚踢得那么乾脆，那么不留余地，她原以为是这傢伙杀性重、不把人命当回事。
    现在她才琢磨过味来，那根本就是在点火。
    故意的。
    踢死王家的人，让整个王家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让那帮人恨不得把他骨头嚼碎……再顺著这股恨，一步一步，把他们全牵进来。
    包括刚才那处战场的动静，搞不好就是这个傢伙故意製造的，將他们所有人都引过来。
    她喉头轻轻动了一下，快步跟上，依旧没有多问。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局，从他踏出大禹国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铺了。
    ……
    前头，丧彪走了几步，又不自觉地顿住，半个身子转回去，朝那片战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铜铃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最终，它还是別过头，加快了步子，大摇大摆地往不死山深处去。
    江辰把这一幕收在眼里，没吭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从身侧经过的天目魔灵身上。
    这些傢伙看向他与洛红裳三人，泛白的眸子里有著一股漠然，像是打量不值得出手的东西。
    但只要视线落在丧彪身上，就全不一样了。
    不是打量，是——敬畏。
    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像是见到了某种久別的东西，压在眼底，藏得很深，却藏不住。
    江辰眯了眯眼。
    他最开始认识丧彪，本以为它只是一只成了精的土狗。
    后来越看越发现这狗子不大对劲。
    这一次尤甚。
    那些天目魔灵看向它的眼神，绝不是对一条普通异兽的態度，更不像是对友军的寻常敬重。
    那是一种……仰望。
    丧彪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年它踏入不死山的时候，究竟经歷了什么？
    才会让它一提起这地方，眼神就变成那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样。
    江辰想到这里，鬼使神差地扭过头，看了丧彪一眼。
    那货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背对著他，姿態散漫，尾巴低垂，活脱脱还是那副臭哄哄的混不吝样子。
    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辰收回目光，嘴角勾了一下。
    “看来想搞清楚，就只有一个法子——进入不死山了！”
    隨著脚步前移，周围的地势忽然来了个剧变。
    那些触目惊心的残垣断壁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
    土质深沉得发黑，像是被岁月深埋的余烬，上面竟稀疏地长著一些青绿杂草。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杂草竟然透著丝丝缕缕的灵韵。
    显然，这都是外界千金难求的灵药，甚至每一株都是万年灵药！
    丧彪忽然停了脚步，低声地提醒了一句，让他们千万別碰那些花草。
    洛红裳和小兰下意识地看向那些植被，两人原想伸手采两株带走。
    但在听到警告后，动作僵在半空，赶紧把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江辰没有像她们那样盯著灵药发愣，他的目光在四周不紧不慢地打量著。
    从进入这片区域起，他发觉这里乾净得过分。
    没有半块凌乱的骨骸，也没有天目魔灵留下的任何足跡。
    这意味著，这里一直保持著一种天然的原始状態，从未被外人踏足过。
    但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这样的险地，能保持这种极致的静謐，只有一个解释。
    这里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存在守护著，强到足以让任何覬覦者在踏入此地前就被抹除，从而保证这里不被破坏。
    果不其然，走在前头的丧彪突然变得极为谨慎。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脚掌轻点地面，生怕製造出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
    它时不时回头查看洛红裳她们，生怕他们手欠，就还不停提醒。
    必须踩著他的足跡走，不能偏离。
    而，丧彪在行走时，面对那些散发著光泽的植被，绝大多数时候都会谨慎地绕行。
    但偶尔，它又会故意踩上几株，將脚底沾满绿色的汁液。
    洛红裳看得一脸莫名其妙，正想发问，却被江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辰知道。
    这可不是隨意的踩踏，而是在利用这些灵草的气息遮掩他们的气机。
    只有让身体沾染上这片土地原生的气息，才能抵挡某种潜在的危机。
    很快，他们穿过了黑土地，踏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这里的树木之巨，令人心惊。
    每一棵都要数人合抱，苍劲的躯干像太古的巨柱，顶天立地。
    在浓郁的灵结滋养下，早已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每一棵树的材质都堪比神金。
    这要是弄到外面的世俗世界，隨便砍下一段木料，都能拍出天价。
    丧彪带著他们深入林间，依旧是小心绕行。
    而江辰已经察觉到，此地地势极其特殊。
    若不亲身踏入，根本无法想像这里竟是一片如此纯净的世外桃源。
    在古渊之下，常年被一层厚重的灰濛濛雾气死死笼罩，绝大多数人潜意识里都以为这下面是暗不见天日地狱。
    可谁能想到，在这迷雾之下，竟隱藏著这样一个生机盎然之地。
    刚踏入这片远古森林，走在最前头的丧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脖子一扬，衝著来路的方向，突兀地低吼了一声。
    “吼——”
    声音不大，却沉闷得震人耳膜。
    洛红裳和小兰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嚇得浑身一激灵。
    小楠更是差点叫出声来。
    这狗子刚才不还千叮嚀万嘱咐，让大家千万別弄出动静吗？
    怎么自己先叫唤上了？
    江辰没理会她们的惊疑，他的注意力全在来时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里，后方那片正与各大势力老傢伙们杀得昏天黑地天幕魔灵，忽然像是听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动作齐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