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菜市场,拐上大街,一路往东。
红星医院在东城另一边,离这儿少说也有四五里地。
平时骑自行车都得二十多分钟,现在靠两条腿跑,怎么也得半个多钟头。
阎解成跑著跑著,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应该骑自行车的!
他脚步顿了一下。
有些想不通刚刚自己为什么脑子一抽自己往外跑?
阎解成拍了拍脑袋。
想著应该是自己关心则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么现在回去骑?
从这里回去好像又有点远。
一来一回又得耽误十几分钟。
可不回去?
靠两条腿跑,得跑到什么时候?
阎解成咬了咬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决定回去骑。
想到这里,他立马转身往回跑。
可没跑了几步,脚底突然下一滑。
“啪!”
阎解成整个人摔了个大马趴,半天没爬起来。
膝盖磕在冻土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阎解成撑著地爬起来,低头一看。
发现棉裤磕破了一个大口子,膝盖上渗出血来。
看著自己刚刚踩到的蓝菜叶子。
“真他妈倒霉!”
阎解成骂了一句,一瘸一拐往回走。
可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
他突然愣住了。
只见阎解成的自行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
但现如今旁边蹲著一个人。
打眼一看,发现是市场管理委员会的老孙头。
老孙头五十多岁,瘦得跟麻秆似的。
但或许是早年家人被资本家害了的原因。
自打他当管理员以来。
就专门盯著周边这些,依託市场摆摊做小买卖的人。
谁要是敢偷偷摸摸干点啥,被他抓住,轻则没收东西,重则直接扭送去工安局。
想到这里阎解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著自己那几捆白菜、几个萝卜。
要知道那可是刚从郊区田里偷的!
不既然偷出来了,不承认就行。
关键是这个年月物资限量供应,寻常人一次可买不到那么多。
要是被老孙头发现……
还没有合理的藉口。
最后被当成偷摸摆摊买菜的小商贩。
阎解成不敢往下想了。
他缩在墙角,偷偷往那边看。
老孙头蹲在那儿,抽著烟,时不时往那辆自行车上瞟一眼。
阎解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几捆白菜因为不太见得光的原因。
被他用麻袋装著,扎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
但不怕万一就怕万一。
谁能保证老孙头不会手欠,非要打开看看呢?
阎解成蹲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孙头抽完一根烟,又点上一根。
阎解成急得直冒汗。
他弟弟还在医院躺著呢!
他在这儿跟老孙头耗著,算怎么回事?
但现在菜市场已经过了早上买菜的时间,人並算多。
他现在出去万一被老孙头抓住,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投机倒把,偷盗集体財產,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够阎解成吃几年牢饭的。
可就这样放弃一辆自行车,阎解成又觉得不甘心。
那可是一百多块啊!
而且单单是那自行车票就不好买。
要不是偷了一遍高家,他可能干几年的临时工都买不起。
这要是丟了,他能心疼得背过气去。
阎解成咬了咬牙,决定再等等。
等老孙头走了他再出去。
自己的车就停在大路边上。
这光天化日的。
孙老头只是个管理员,也不是工安。
阎解成想像了下,觉得他怎么说也不大可能在没经过主人的同意下。
就敢擅自把其他人的车推走。
万一推到了哪家厂子的採购,或者哪个领导的亲信的车。
他这个管理员还能不能干都是两说。
可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老孙头偏偏不走。
他就那么蹲著眼睛四处乱瞄,时不时往那辆自行车上瞟一眼。
阎解成等得腿上的伤口越发剧痛。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太阳。
不能再等了!
弟弟的事情先不说。
他现在得赶紧去医院先处理一下自己的腿。
阎解成咬了咬牙,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那边走。
走到自行车旁边,他冲老孙头笑了笑。
“孙大爷,您老在这儿蹲著干嘛呢?”
老孙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哦,是阎家小子啊?没事我就在歇会儿。”
阎解成点点头,眼睛一转就要伸手去推自行车。
就在这时。
“等等。”
老孙头突然开口。
阎解成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瞬间僵住。
“怎么了孙大爷?”
老孙头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盯著那几捆麻袋看了半天。
“这车是你的?你这麻袋里装的什么?”
这一刻。
阎解成脑子飞快地转。
“哦,这个啊,是我帮別人带的一点乱七八糟的土特產,一个朋友住郊区,托我带点过来给他亲戚。”
闻言,老孙头眯著眼睛看了阎解成一会儿。
“土特產?打开我看看。”
阎解成的心凉了半截。
他脸上挤出笑来。
“孙大爷这大冷天的,打开多麻烦啊。再说了,我就是帮忙带的,又不是我自己的……”
“这怕是不合適把?万一给人家弄坏了.....”
“打开!”
“你现在可是在我管著的市场里,我叫你干嘛就干嘛。”
“哪来那么多话!”
老孙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土特產!他刚刚路过的时候特意扯开个口子往里头瞧了一眼。
麻袋里面明明就是一大堆的蔬菜!
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整个市场的蔬菜供应都很紧张。
就是厂长家一个月的供应也没那么多。
这小子绝对是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面对坚定的孙老头。
阎解成站在原地手扶著自行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瞬间涌现。
甚至都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要坐几年牢。
而就在这时。
“老孙!老孙!”
远处传来喊声。
两人同时转头。
是市场管理委员会的另一个老头,正朝这边跑过来。
“快快快!你家里来人找你了!说你孙子在学校打架,把人家孩子脑袋开瓢了!人家家长闹到家里去了!你赶紧回去看看!”
来人的声音很大。
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老孙头脸色一变。
当下也顾不上阎解成。
撒腿就往家跑。
他的好乖孙可他孙家的独苗,心尖尖上的宝贝。
不能伤著半点,也不能留下任何污点。
总之容不得一点闪失!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根本不算什么。
看著慌忙离去的孙老头,
阎解成长出一口气,腿都软了。
他推著自行车,赶紧离开菜市场。
到了门口立马骑上车,往医院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