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苏城这天,林纫芝和舅舅舅妈说著告別话,另一边两只小手扒著车门框,不肯上去。
俞维康心里一软,得意地看了眼陆俊朗。
瞧瞧,宝宝多捨不得我,第一舅舅捨我其谁?
蹲下身,声音又轻又柔:“宝宝乖,舅舅有时间就去看你们,好不好?”
西西吸鼻子动作一顿,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不要?”
俞维康愣了会,一脸受伤,“不要舅舅去看你们?宝宝不想见到舅舅吗?”
白白小脸认真:“舅舅不能来,舅舅要努力工作。”
“对!”西西重重点头,“努力工作早点调来京市,这样宝宝就能天天见到舅舅啦。”
俞维康:“……”
两个小糰子鼻头红红,小脸白嫩嫩的,上面分明写著四个大字。
左边“望舅”,右边“成龙”。
他哭笑不得,点头答应自己会尽力的,俩胖宝宝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伸出小肉手:“拉鉤,舅舅保证不能偷懒。”
俞维康无奈,勾住小手指摇了摇,“这下相信了吧?”
俩胖宝宝这才满意点头,鼓励地在他脸上吧唧盖个章,才转身爬上车。
陆俊朗拍拍俞维康肩膀,戏謔:“嘖,第一舅舅要努力啊。”摇摇头紧跟著上车。
盯著远去的车尾,俞维康咬牙切齿。
能陪著同行有什么了不起,妹夫还要给他养老呢!
……
回到沪市,林纫芝刚进家门就收到伯父的好消息,时装队的建制批下来了!
这段时间时装队的队员经歷了大起大落,都做好捲铺盖走人的准备了,结果一夜之间铁饭碗哐当一声砸脑袋上了。
此刻,她们站在据说以后就是训练场的地方四处打量,房间很大,展示台、灯光、木头把杆、占据整面墙的镜子,亮堂得像在做梦。
听说帮助她们建制的贵人马上就要来了,队员们有点紧张,互相检查著仪容,想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门口传来动静,孙经理陪著两个女人走进来,边走边说著什么,队员们齐刷刷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她们是服装公司的,哪能认不出这张脸?
《时装》封面翻来覆去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有几位姑娘这会儿身上就穿著那条轰动一时的绿裙子呢。
林纫芝对著眾人笑笑:“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检查的,是来帮忙的。”
她侧身指了指身后气质出眾的中年女人,“这是任老师,以后负责你们的形体课。”
形体课,这个队员们熟,前段时间首次演出前,他们也紧急培训过几天,主要是学怎么走直线、怎么转身。
任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扫了大家一眼,直接开口:“行,那咱们不浪费时间了,去换上我带来的那套紧身服。”
队员们懵了,练形体还要换紧身服?那得多羞人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孙经理皱眉正要说什么,被林纫芝拦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拍拍手,等所有人看过来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穿件漂亮衣服被人骂伤风败俗,走几步路被人说不正经。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並不容易。”
“可我要告诉你们,美不可耻,追求美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能力。”
“你们穿著漂亮的衣裳走在台上,展示的是我们自己设计的服装,是我们国家的手艺。外国人看了会下单订货,会给国家创外匯。这不是丟人的事,这是为国爭光。”
“你们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是有编制的人,时装演员是国家承认的正规职业,那些说风凉话的人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你们要做的是,挺起胸,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展示美。”
眼神带著鼓励:“能做到吗?”
安静了几秒钟,站在最前排的姑娘第一个站出来,“我去换。”
有她带头,其余人互相看了看,领著自己那套紧隨其后。
所有人穿著练功服站在镜子前,身体曲线一览无余,姑娘们耳根红透,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男队员更是目不斜视,眼珠子恨不得飞到天花板上,完全不敢往女队员那边瞟。
任老师皱眉,一个个指导过去。
“挺胸!收腹!眼睛看前面!你躲什么躲,镜子里的又不是別人,是你自己!”
林纫芝在旁边安静看著,目光从每个队员身上扫过,印象最深刻的是带头第一个穿练功服的姑娘。
孙长海注意到她的视线,凑近压低声音:“她叫徐萍萍,別看她是时装队年纪最小的,但最大胆活跃的也是她,首演那件没人敢穿的露肩礼服就是她穿的。”
林纫芝点点头,她倒不是看这姑娘性格大胆,吸引她的是这姑娘长著张高级脸。
面部留白多,骨相耐看,是那种经得起大特写的长相。
看到第一眼,林纫芝就觉得这张脸非常適合拍杂誌封面和gg。
她暂时按下诸多想法,目前徐萍萍表现力还不够,眼神定力也得练。要是后期能跟上,倒是可以找她谈谈。
徐萍萍早就注意到林纫芝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但身体努力绷得更直了些。
建制这么困难的事林纫芝动动手指就解决了,这会儿对方在她心中就是那种低调的大人物,下意识想在她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
林纫芝帮忙就要帮得周全漂亮,她给牵线了位有名的形体老师,至於t台老师目前內地还没有,只能看录像自学。
林纫芝只待了一会儿,孙长海送她出去,继续两人刚刚的话题,“林同志,形体老师我理解,但是外语老师就没必要了吧?”
林纫芝看他一眼:“孙经理,您都开创国內第一支时装表演队了,何不把眼光再放长远点呢?说不定以后还能出国呢?”
孙长海咽了咽口水,出国?
他以为自己够敢想了,林纫芝比他还敢想,热血噌地从胸口直衝天灵盖。
“孙经理,您自己平时也可以多学学英语嘛,艺多不压身。”
孙经理赞同地连连点头,“英语啊,我会我会!以前参加广交会学了点。”
清了清嗓子,向林纫芝展现他的语言天赋。
“林同志,”他一脸认真,“you di da di da me,i hua la hua la you.”
林纫芝眉头紧皱,什么东西?
见她不说话,孙长海以为是自己发音不够標准,使劲比划起来:“di da di da,hua la hua la啊!”
一边说,手臂一边从上往下不停地摆动,扭得像根麻花。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对对对,滴答滴答,哗啦哗啦!”
孙经理兴奋得疯狂点头,“还別说,这还是梅仁耀那小子教我的,生动形象,我之前还以为英语多难呢。”
林纫芝沉默了,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梅仁耀没人要了,这谁要得起。
孙经理还在那儿美滋滋地回味:“你说这外国人说话也挺有意思,滴答滴答是你对我,哗啦哗啦是我对你,这不成对对联了吗?”
林纫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孙经理继续感慨,“唉就是可惜总是您帮我,您太厉害了,都没给我点表现机会。”
林纫芝莞尔:“那可不一定。”
“我现在也在做服装,说不定咱们有合作的机会呢。”
车子远去,孙经理还站在原地,眼睛越来越亮。
林纫芝工作室啊那可是高定,自己这时装队要是能跟她合作,那得是什么场面?
加练,必须加练!
时装队可不能拉低人家档次,他孙长海也得拿出点真本事,跟林同志哗啦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