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忘了是怎么开始……
陆知遥看著她这副明明被说中却偏要强撑的模样,忍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种“果然如此”的莞尔和一点无奈的纵容。
“笑屁啊?”
周芷若耳根似乎有点泛红,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懒得理你,我去煮粥。”
说完,她便转身朝厨房走去,背影看起来有点像是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没什么底气的嗔怪飘在空气里。
陆知遥望著厨房关上的门,摇了摇头,对著趴在地上的小不点小声嘀咕:“这句笑屁啊,还有那句懒得理你————肯定又是跟陆雪儿那丫头学的,我这一身的优点她看都不看一眼,一天到晚净挑不好的学,你说可不可恶?”
小不点歪了歪头,“呜”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你妈欺负我了,我打不过她,现在只能拿你撒气了,你没意见吧?没有就好,那就快来乖乖受死。”
陆知遥不由分说的掐住小不点的脖子,奋力揉搓。
“汪注注·——”
小不点惨叫著反抗,客厅里瞬间又吵闹了起来,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透过擦拭乾净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將客厅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明亮通透,纤尘毕现。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舞动著只有它们自己才知道的韵律。
街道上的声响逐渐清晰、丰富起来。自行车铃鐺清脆的叮铃,摩托车与汽车突突的引擎声,熟人相遇时拉长的家常话,还有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吆喝————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鲜活而踏实,构成了这座小县城白日里独有的蓬勃乐章。
整座小县城已彻底甦醒,开始了它忙碌而平凡的新一天。
陆知遥瘫在沙发柔软的怀抱里,身体各处的酸痛仍在顽固地提醒他早晨的“壮举”,但一种奇异的轻鬆感,却像这满室的阳光一样,慢慢渗透进来,驱散了最后一点鬱结。
他眯起眼睛,迎著满室流淌的、暖洋洋的光线,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却真正放鬆的弧度。
又在沙发上瘫了约莫十几分钟,感觉僵硬的四肢终於重新听使唤了些,陆知遥才挣扎著爬起来,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了黏腻的汗水和疲劳,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换上乾净舒適的棉质t恤和长裤,走到出卫生间时,周芷若已经將早餐摆上了桌。
简单的白粥熬得米粒开花,稠度恰到好处,配著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嫩酱瓜,还有两个剥好的咸鸭蛋。
两人安静地吃著早餐,偶尔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阳光落在老旧的木餐桌上,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动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尘。
“不愧是粥掌门,粥熬得越来越好了。”
陆知遥喝下最后一口粥,嘴里半带调侃。
周芷若抬眸看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时针指向九点,陆知遥伸了个懒腰,虽然肌肉还有些酸软,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我先下去开店了。”
“好。”
周芷若在厨房里应道,传来哗哗的水声。
楼下店铺捲帘门拉起时发出熟悉的“哗啦啦”的声响,清晨的空气带著未散尽的凉意涌进来,混合著街对面早点摊隱约飘来的食物香气。
开门后,陆知遥先看了一眼爱心补给站。
比起昨天晚上关店前清点的数量,柜子里的东西少了几样,至於能不能真的帮到需要的人,陆知遥心里並没太大把握。
他最初更担心的主要是会不会有调皮的孩子或者无聊的人来搞破坏,把东西弄得一团糟,或者乾脆把柜子损坏。
但此刻,柜子完好无损,玻璃门乾乾净净,里面的东西虽然少了,却依旧摆放得大致整齐,显然是被人小心取走的。
这个发现,让陆知遥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一种微妙的、混合著安心和淡淡喜悦的情绪,悄然瀰漫开来。
他转身,將补给站的电给断开。
周芷若不知何时也下了楼,她也看向了那个小小的补给站,晨风拂动她额前的髮丝。
当她看到柜子里减少的物品和完好无损的样子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也缓缓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麵泛起的涟漪,转瞬便隱去了,却让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陆知遥回头,正好捕捉到她唇边那一缕未散尽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也笑了笑,转身走进店里,开始了一日寻常的准备工作。
打开电脑,播放歌曲,检查货架,清点存货,擦拭柜檯,烧上一壶开水准备泡茶————
琐碎而熟悉的流程,在清晨明亮的光线里,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身体偶尔还会传来一阵酸痛,提醒他早晨的“遭遇”,但心底那片角落,却奇异地是一片晴空朗日。
遇见便利店的一天,在潺潺流水般的歌声、隱约的市声、以及这间小店里缓慢流淌的时光中,悠然展开。
陆知遥瘫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浑身肌肉还在为早晨的五公里跑发出绵长而酸痛的抗议。
他一边揉著发紧的大腿,一边望著窗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专注身影。
小不点趴在店门口的垫子上,眯著眼睛,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地面,融在一团暖融融的阳光里。
简单补完货后,周芷若便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了。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安静的修竹。
她手中捧著那本依旧崭新的《中华上下五千年》,书的塑封膜是才拆开的,封面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反射著些许细微的、带著颗粒感的光泽。
这本书是两个多月前陆知遥买好的,本意是让她多了解这片土地绵长的过往,慢慢培养些归属感,只是一直搁在柜子上,落了层薄薄的灰。
其实陆知遥心里一直都在期待周芷若主动拿起它的那一天。
直到此刻,它所承载的歷史篇章,才终於被这个来自异世的古人翻开。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不是现代人习以为常,一目十行的瀏览,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阅读”。
目光逐字逐句地移动,像清澈的溪水流过石上的纹路,偶尔还会在某一行、
某一段停留许久。
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纸页边缘,白皙的指腹摩挲著微糙的纸面,仿佛要通过触感,去理解那些墨印文字所承载的千年重量。
阳光慷慨地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脖颈和握著书的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平日里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著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偶尔有几缕不听话的髮丝从耳后滑落,垂到颊边,她会下意识极其轻柔地將它们別回耳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书页,连睫毛都未曾多颤动一下。
一开始,每次有顾客推门进来,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周芷若都会从书页间抬起头,淡淡地瞥去一眼。
但陆知遥总是抢先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理会。
“你安心看你的,我来就行。”
他一边说著,屁股却像黏在了老板椅上,不愿挪动半点。
来这的,基本都认识的顾客,彼此间熟络得跟朋友般,他需要做的,仅仅只是结帐收钱。
周芷若便微微頷首,並不推辞,重新將注意力沉入那片浩瀚的文字海洋。时间在几乎无声的书页翻动间,悄然流逝。
没顾客时,陆知遥便百无聊赖的趴在收银台上,一手撑著下巴,目光不经意看向周芷若专注的侧顏,店里的歌声缓缓流转,也不知在无意之间拨动了谁的心弦————
“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忽然间发现自己,已深深爱上你,真的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