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洒落在婴儿摇篮里。
叶清妤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熟睡的小叶子,唇角弯弯。
齐慧端来一盅雪蛤,放在她手边。
“周京辞叫人送来的,补气血最好了。”
叶清妤“嗯”了一声,没动。
齐慧在旁边坐下,看著她。
“你们俩,究竟怎么打算的?”
叶清妤抬眼。
“住院那几天,人家寸步不离地照顾你。这阵子倒不见人了,你也不问。”
叶清妤垂下眼,伸手摸了摸摇篮里女儿的小脸。
“妈,我们能有什么打算。”她声音平平静静的。
“我跟他说开了。他还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其他的,不可能。”
齐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叶清妤抬起头,看著她。
“如今叶家和西南那边是一路的。我跟周家不可能再绑在一起了——”
“那样的话,我哥夹在中间,怎么做人?”
齐慧一怔。
她看著女儿,一时说不出话。
叶清妤没再说下去,只是低头看著小叶子,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舒展。
半晌,齐慧开口:“那你自己呢?你心里怎么想的?”
叶清妤想了想。
“妈,当家主母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现在这样,挺好。”
齐慧看著她,半晌没说话。
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你觉得好就行。”
叶清妤笑了笑。
低头看摇篮里睡著的女儿。
“你哥啊,结了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齐慧想起什么,“自打结婚后,就没回来过几回。以前一星期跑三趟,现在一个月见不著一次面。”
叶清妤抬眼。
“那不是挺好的?”
“结了婚的男人,能顾著自己小家,才是好男人。”
她见过白苏几次。
干练知性,司法机构的,不是小女人,跟她哥势均力敌。
很般配。
齐慧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是,是挺好的。”
那口气,终於能长长地舒出来了。
她怎会没看出养子喜欢自己女儿。
虽说不是亲生的,但从小到大,逢人问起,她都是当亲姐弟介绍的。
如果真有什么,世俗怎么看?
好在,行止心里有数。
从没做过出格的事,也从没让他们做长辈的为难过。
如今更是——结了婚,就主动把距离拉开了。
该放的放,该断的断。
分寸感这件事,他拿捏得比谁都清楚。
——
周京辞在台城的一座道观里,住了大半个月。
道观隱在山里,晨钟暮鼓,香火清淡。
主持是他多年前结识的朋友,话不多,茶泡得好,两人对坐喝茶,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也打坐。
起初坐不住,脑子里全是事。
非洲的爆炸、女儿的存在、她最后那句“不是捨不得你”。
后来慢慢静下来,能坐一炷香了。
再后来,能听进去钟声了。
下山的时候,人精神了许多。
听说季砚深最近回国了,就住在隔壁山上的微园,他登门造访。
微园早已不是之前空置的废墟。
繁花似锦,草木葱蘢。
周京辞靠在躺椅里,懒洋洋地晒太阳,手里捏著鱼食,一粒一粒往锦鲤池里扔。
红的白的锦鲤聚过来,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季砚深端著茶出来,往他旁边一坐,瞥了他一眼。
“聋了?”
周京辞没理他,继续餵鱼。
季砚深把茶杯往他手边一放,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你跟叶小姐,五年夫妻,两个孩子,羈绊够深了。”
周京辞手上动作顿了顿。
季砚深继续说,语气懒洋洋的:“缘分这东西,不就是死缠烂打来的?你多去几趟南城,多待几天,慢慢就黏上了。”
周京辞没说话。
季砚深看著他,又道:“至於两家的事,你周大公子这些年攒的人脉,自立门户绰绰有余。又不是非要靠著周家那棵大树。”
周京辞出身显赫,却没那些世家子弟的架子。
三教九流,他都能坐下喝一杯。
大到全国各部,小到街头巷尾,各路神仙、地头蛇,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周儿哥”。
周京辞终於偏过头,看著他。
“说完了?”
季砚深挑眉。
周京辞收回目光,又往池子里扔了一粒鱼食。
“你特么知道什么是尊重么?”
“她说得很清楚,不后悔离婚,现在过得很好。两个孩子,我想看隨时可以来看。”
顿了顿,“人也確实过得不错,何必去惹人嫌。”
阳光落在池面上,波光粼粼。
季砚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京辞忽然开口:
“当年你对时微,要是懂这两个字,也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季砚深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周京辞没看他,继续餵鱼。
两个男人,一个躺著,一个坐著,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季砚深轻轻嗤了一声。
“行,你清高。”
周京辞摘了助听器,闭目养神。
——
后来,他们一直没有復婚。
叶清妤知道他双耳失聪,是因为一次意外。
那天小叶子拉了臭臭,她抱著女儿在洗手台边,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递张尿不湿。”
阳台那边没动静。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她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阳台门边,背对著她,对著院子里的树发呆。
几秒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身来。
目光对上的一瞬,他抬手,把助听器塞进耳里。
空气忽然静了。
叶清妤这才后知后觉。
他走过来,接过女儿,平平静静地给她换尿不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告诉她那场爆炸,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她听完,掉了两滴泪。
没再说別的。
没有同情,没有可怜。
她知道,他不需要。
——
周京辞在南城郊区买了一栋中式宅院。
院子很大,青砖灰瓦,墙角种著许多绣球。
每逢周末,他就把儿子接过来。
宅子里多了一条德国黑背,退役军犬,他从军区带回来的,叫“闪电”。
小星辰特別喜欢,每次来都缠著闪电玩,一人一狗在院子里疯跑,跑得满头汗。
后来,小叶子大了点儿,他把她也一起接来一起玩。
这样,叶清妤这个宝妈也多了一些属於自己的閒暇时光。
又逢周日。
傍晚,周京辞送两个孩子回叶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叶清妤的影子。
房姑奶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攥著块抹布,看见他,眼神闪了闪。
“妤儿出门了。”
周京辞点点头,没问去哪。
房姑奶顿了顿,像是隨口一提:“今儿个520,约会去啦。”
周京辞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哦”了一声。
“那我留下,给您搭把手。”
房姑奶暗暗撇了下嘴角。
这姑爷,从前多体面的一个人,如今倒学会装聋作哑了。
她心里嘆气,嘴上没说什么,只侧身让他进来。
以前,多好的一门亲啊,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非得闹成这副样子。
破镜分釵。
安生日子不过,作著过。
真是的。
——
周京辞陪儿子拼装奥特曼,陪到小傢伙眼皮打架。
小叶子早就睡沉了。
叶清妤还没回来。
房姑奶端著杯茶过来,往他手边一放,嘴里念叨著:
“约会嘛,兴许就不回来了。”
周京辞看了她一眼。
房姑奶装作没看见,继续擦桌子。
“周儿哥,您就別等了,早些回去歇著。”她顿了顿,“妤儿说,您身体不如从前了。”
周京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站起身,打了招呼往外走。
——
刚出叶家宅门,巷子里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
青石板路上,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叶清妤怀里抱著一捧红玫瑰,映得她脸上像落了霞。
旁边是个年轻男人,白衬衫,西装搭在肩上,身材高挑,正低头跟她说著什么。
她仰起脸笑了一下。
周京辞站在门口,像被钉在那儿。
缓过神时,两人已经到了近前。
他扯了扯嘴角,先开了口:“回来了,两个孩子都睡著了。”
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聊天气。
叶清妤怀里那捧玫瑰红得扎眼,映得他眼皮一跳。
他也看清了旁边那个男人,二十出头,长得標致,不输娱乐圈那些长得精致的爱豆。
乾乾净净的白衬衫。
叶清妤看他一眼,“你还没走。”
转脸对白衬衫说:“我两孩子的爸爸。”
白衬衫挑了挑眉,目光在周京辞脸上转了一圈,伸出手:
“前夫哥,林书彦。”
前夫哥。
周京辞舌尖抵了抵牙根,伸手握了一下,没吭声。
林书彦点点头,跟叶清妤打了声招呼,朝巷子深处走去。
拐角处停著一辆超跑,引擎声低低地轰了一下。
周京辞倚著门框,目光从超跑上收回来,落在那束玫瑰上。
“男朋友?”
他垂眼看她。
叶清妤新烫了大波浪捲髮,吊带白裙,暖黄的灯光笼著她,又美又颯。
她仰起脸,似笑非笑:“前夫哥,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周京辞喉结一滑。
他看了一眼那束玫瑰,又看了一眼她,然后下了台阶,朝自己的大g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偏过头。
“看著就像个吃软饭的。”
叶清妤转身,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
“要你管。”
语气明显带著点幽怨。
周京辞心口猛地一扯。
他转身,长臂一捞——
叶清妤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拦腰抱起来,拉开大g后座的门,塞了进去。
他跟著压了进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