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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刘建军插手谈判

    第259章 刘建军插手谈判
    含元殿。
    在內侍通稟高丽使者已经抵达后,李贤换上了一身袞冕,慢悠悠朝著含元殿而去。
    含元殿內,刘建军、张柬之等人已经入席了,李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一侧的高丽使者团,只是让李贤略有些诧异的是,高丽使者团中竟还有一位女子,而且,看上去竟还有几分眼熟。
    时间匆忙,李贤也没来得及细看,便收回了目光。
    待李贤坐定,诸公见礼,高丽使者趋步上前,依礼参拜,山呼万岁。
    礼毕,李贤温声道:“高丽使臣远来辛苦,赐座。”
    高丽正使高汤谢恩落座,此人年约五十许,面容清癯,鬚髮已见斑白,但眼神沉静,举止端方,確有名士风范,但李贤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高汤身旁的那位女子身上,心里生出些许惊讶。
    这女子————长得好像武攸暨的髮妻李氏。
    李贤当然知道李氏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只是眼前这女子和李氏太像了,除了年轻了许多,眉眼几乎就是和李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也就是这时,李贤的余光瞥到刘建军在对自己挤眉弄眼。
    李贤惊愕的看向他,却发现他只是对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就收回了目光。
    懂了,这是待会几又有什么变故了。
    李贤收回目光,看向那位高丽正使高汤,道:“贵使此番前来,路途遥远,不知高丽王近来可好?北地苦寒,国內城內一应供给,朕已命营州都督妥善安排,贵国子民,亦是我大唐子民,勿需忧心。”
    这话是前几日刘建军教他的,上来就点名国內城已经易主,给足高丽使者压力。
    高汤果然远非先前那位金元述所能比擬的,他神色不变,再次离席躬身:“外臣代我王,叩谢大唐皇帝陛下垂询。
    “我王安好,亦常念及陛下天恩浩荡。
    “国內城之事————实乃前时误会,酿成兵戈,我王每思及此,深为憾愧,此次奉王命前来,一为恭贺陛下復唐鼎新,抚定天下;二来,亦是为解此误会,重修两国旧好,永罢干戈。”
    他的大唐话极为流利,措辞谦恭得体,將一场败仗、割地求和的窘迫,轻描淡写地归为“误会”,外交辞令功底深厚。
    “哦?”李贤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敲击著御座的扶手,“金元述上次来,也曾言及误会,朕向他提了赎城之议,不知此次贵使携国礼而来,诚意几何?”
    高汤略一沉吟,道:“陛下明鑑,金元述位卑言轻,所言或未能尽表我王诚心,此次,我王命外臣带来黄金五千两,东珠百斛,良马三百匹,人参、貂皮等北地珍產十车,权作贺仪,敬献陛下,以表我高丽恭顺之心。
    高汤此言落下,殿內却没有一丝波澜。
    黄金珠玉马匹,固然珍贵,却非大唐此时最紧缺之物,更非能动摇根本的利益,更何况在场眾人皆是大唐最顶尖的权臣,高丽所献虽然珍贵,但也仅此而已。
    李贤同样平静道:“贵国心意,朕领了,然国土之事,非金珠可易,国內城地处要衝,既已归唐,自当妥善治理,以安边民,贵国若诚心修好,当有更具远见之策。
    “若贵国別无他策,亦不妨慎重考虑赎城之策。”
    高丽绝对掏不出来钱赎回国內城,甚至哪怕是“分期付款”的钱都拿不出来o
    这是刘建军和张柬之等人几番推论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与其说是李贤在建议对方考虑赎城,倒不如说是李贤在把高丽使者往另一个方向逼—一刘建军前几日所提的“一体两制”。
    刘建军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无论是张柬之还是姚崇亦或是苏良嗣,都表现得惊为天人。
    刘建军不是打算围绕国內城谈判,而是打算吞下整个高丽!
    最关键的是,吞下高丽的同时,大唐不需要出一分钱用於建设和维护!
    刘建军之前为何主张放弃国內城,就是因为国內城地处北疆,易攻难守,若是要强行吞下得不偿失。
    但现在,这所谓的“一体两制”不光能吞下整个高丽,甚至还能让高丽人自己花钱治理高丽,这简直是旷世之构思!
    刘建军当时虽然只是提了个模糊的概念,但有张束之等人的存在,很快就商討出了一套完整可行的方案。
    而李贤,现在就正在把高丽使者往那个方案上逼。
    这一切,高汤自然是不知道的。
    似乎李贤等人看不上那些礼物也在高汤的预料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侧身,示意身后女子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除却国礼,我王尚有一片赤诚,欲与天朝永结同好。
    “此乃我王嫡女,封號乐浪公主”,自幼仰慕中华文化,通晓诗书,性情温良,我王愿將公主进献陛下,侍奉左右,以期两国姻亲,世代和睦。”
    高汤这话一出,反倒是轮到李贤愣住了。
    在这之前,他也没听说还有和亲这一出啊?
    李贤愕然看向那位“乐浪公主”。
    像。
    真的太像了!
    武攸暨的髮妻李氏李贤也曾见过数面,这两人除了因为年龄上的差距导致的气质上略有不同外,李贤甚至都要怀疑这两人是同一人了。
    李贤盯著那位乐浪公主发呆的眼神显然让那位高汤误会了,他急忙拿胳膊肘轻轻推了推乐浪公主。
    而此时,乐浪公主似乎也在发呆,但她发呆的对象却是刘建军。
    她盯著刘建军,欲言又止,直到高汤提醒她,她才反应过来,盈盈下拜:
    ”
    乐浪拜见大唐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
    李贤一怔。
    这声音也极为相似。
    这时,李贤又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咳嗽声—一—是刘建军。
    李贤转过头,发现刘建军又对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
    李贤心领神会,刘建军先前所暗示的变故,应该就在这位乐浪公主身上了。
    他看向那位乐浪公主道:“公主请起,贵国美意,朕已知晓。
    “公主远来辛苦,且先於馆驛歇息,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朕需与诸位臣工商议,高使臣,且將贵国国书与具体条款,交予鸿臚寺,今日朝见已毕,赐宴四方馆,为贵使接风。”
    他留下了迴旋余地,想看看刘建军是打算干什么。
    高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恭敬谢恩:“外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朝会散去,李贤向延英殿而去,刘建军、张柬之、姚崇等核心重臣已被召来。
    延英殿的气氛就轻鬆多了,一进门,李贤一眼就看到了盘膝坐在席间的刘建军,他正拉著张柬之小声嘀咕著什么,话语里估计没说什么正经话,听得张柬之鬍鬚一抖一抖的。
    李贤没好气的坐下,冲他道:“你先前又是咳嗽又是使眼色的是要做什么?”
    刘建军嘿嘿一笑,索性盘腿坐得更舒服些,朝李贤那边凑了凑:“贤子,那高丽小娘子你见到了吧,跟暨子那死掉的老婆是不是长一个样?”
    李贤点头,的確,那位乐浪公主跟李氏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李贤好奇问道。
    按理来说,刘建军是没见过李氏的,他怎么知道李氏长这样?
    “昨儿我跟暨子跑去东市閒逛,刚好遇到了这位乐浪公主,暨子当时眼都直了,跟丟了魂儿似的。”
    李贤点了点头。
    武攸暨跟李氏的感情极好,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李氏向武曌发难了,如今看到一个和李氏如此相像之人,不发呆才怪了。
    “你是没看见,暨子那会儿可来劲了,打完那刁奴嘴巴子,还梗著脖子跟人公主讲大道理,说什么我这是救你”、管不好婢女日后怎么母仪天下”,嘖嘖,那架势————”刘建军摇头晃脑,模仿著武攸暨当时的神態。
    李贤听得想笑,刘建军这模样太滑稽了。
    “后来呢?”李贤问,“你就这么带著他走了?那公主作何反应?”
    “能咋反应?那小公主看著年纪不大,倒还算稳得住,赔礼道歉挺利索。”刘建军耸耸肩,“后来我就拉暨子去平康坊喝酒了,这廝————嘖,三杯酒下肚,魂又飘回那高丽小娘子身上了,拉著我唉声嘆气,说什么可惜要嫁入皇室”。”
    说这话的时候,刘建军的眼珠子一直往李贤身上瞟。
    李贤顿时就明白了刘建军想什么,好气又好笑道:“所以,你是打算让我把这高丽小公主赏赐给武攸暨?”
    刘建军顿时咧嘴一笑:“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你说的太直白了,该委婉些的。”
    他说完,又有些紧张的看著李贤,道:“贤子,你不能看上那高丽小娘们儿了吧?你要这样我告嫂子去!”
    李贤顿时脸色燥红的瞪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呢!只不过高丽使臣终归是奔著和亲而来的,若是直接將他国公主嫁给武攸暨————面子上会不会不太好看?”
    刘建军顿时一鼓掌道:“这个我早就想过了,一体两制提出来太过匪夷所思,我觉得那位煲什么汤的应该也拍不了板,到时候还得回去请示他们的高丽王————”
    “高汤。”李贤小声提醒。
    “对,煲高汤。”刘建军点头,又道:“管它什么汤,反正到时候他回去,咱们把那位小公主留下,美其名曰留她参观长安,到时候再弄个嚮导什么的带她到处去游玩。
    “嚮导肯定就是暨子了,然后这俩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
    刘建军说完,殿內安静了一瞬。
    张柬之和姚崇等人都有些面色怪异的看著刘建军和李贤,但却都没有说话。
    刘建军敢这样跟李贤说话,但他们可不敢,还得保持著君臣的礼仪,一个个要么是努力的拿上嘴唇压著下嘴唇,要么是努力吸著脸颊肉,露出尖嘴猴腮的模样忍笑。
    李贤也是哭笑不得道:“你这————这叫什么法子?让薛国公去当嚮导,与高丽公主朝夕相处,还日久生情?传出去像什么话!”
    刘建军道:“那咋了?这叫自由恋爱,水到渠成!强扭的瓜不甜,但自己长出来的瓜肯定甜啊!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强行婚配,只是提供个机会嘛,万一人家高丽公主自己就喜欢上咱们暨子这样英武不凡、情深义重的大唐好儿郎了呢?那岂不是佳话一桩?”
    张柬之在一旁听著,鬍鬚抖了抖,忍不住开口道:“郑国公,此议————是否过於儿戏?两国邦交,涉及公主去留、和亲大事,岂能如坊间男女私会般处置?
    况且,薛国公身份敏感,若与高丽公主过从甚密,恐惹非议,亦可能被高丽利用,反將我军。”
    李贤知道张柬之说的是什么意思,武攸暨终究还是姓武,李贤可以不在乎,但別人不一定这么想。
    姚崇也插嘴道:“张相所言甚是,留下公主,以何名目?若强留,恐高丽以为人质,激起反弹,若以游学参观之名,则需高丽自愿,且须有恰当约束与由头,薛国公为嚮导————確实易落人口实。”
    刘建军却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道:“两位相公顾虑得对,所以这事儿,不能咱们单方面硬来,得让高丽人自己愿意,至少是默许。
    “咱们可以这样,先不急著答应和亲,也不明確拒绝,就跟高汤谈,重点谈一体两制”的大事。
    “等谈到僵持不下,或者他们觉得压力山大的时候,咱们可以不经意地提一句,说陛下日理万机,暂无暇顾及后宫之事,太子亦有学业要紧,纳异邦公主恐非其时。
    “但是呢一”
    他话锋一转,道:“但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最是体恤远人,既然公主远道而来,仰慕中华文化,不妨就让她在长安多住些时日,由鸿臚寺安排,好好领略我大唐风物,学习诗书礼仪,这总没错吧?
    “至於嚮导人选嘛————也不用特意指定武攸暨,就让鸿臚.安排几个可靠懂礼的年轻官员轮流陪同,只不过呢,薛国公正好最近赋閒,又对长安风物了如指掌,为人也热情————让他偶遇几次,或者在某些场合恰好帮上点忙,这不过分吧?”
    他这么一说,张柬之和姚崇的神色稍微鬆动了一些。
    这法子虽然还是有些歪,但至少面上说得过去,留公主的理由是学习参观,属於友好交流范畴,並非强行扣押,而武攸暨的介入,也可以包装成“热心贵族”的偶然行为,而非官方安排。
    但这次,李贤率先反应了过来,瞪著刘建军道:“你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先前说那些话就是为了堵张公他们的嘴吧?”
    刘建军訕訕一笑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么,咱们跟高丽人谈判不也是用的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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