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有著执念,一件接一件地张罗著。
没过多久,买主就上门了。
对方在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仔细评估了房子的价值。
可他家的房子本就普通,不算宽敞,也不算气派,根本卖不上什么高价。
就算把房子彻底出手,离盘下茶馆的钱,还差著一大截。
话虽如此,何大清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师傅的茶馆眼看就要被卖掉,他除了往前冲,別无选择。
他咬了咬牙,当场答应了买主的价格。
房子出手的那一刻,他心里像被剜去一块,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犹豫。
房子卖掉之后,手里的钱依旧不够。何大清没有办法,只能厚著脸皮,四处去借。
亲戚朋友邻里,只要是能开口的人,他都一一上门求助。
那段日子,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句拜託,鞠了多少次躬。
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总算把剩下的缺口补齐。
当他把所有钱拢在一起,紧紧抱在怀里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笔钱,是他的家,是他的债,更是他师傅一辈子的心血。
他揣著这笔沉甸甸的钱,一路赶往城里的茶馆。
一进门,他就直接找到了师傅的两个儿子,把钱放在了桌上。
他开门见山,说要把茶馆盘下来,从今往后,茶馆由他接手。
那两个儿子本就急著拿钱还债,见有人愿意接盘,立刻就答应了。
从签下字的那一刻起,这间茶馆,就真正属於何大清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心里又酸又热。
他知道,眼前的日子一定会很难。欠了一屁股债,没了房子,茶馆也破旧不堪。
可他更相信,只要自己用心经营,踏实肯干,一定能把茶馆盘活。
他不能辜负师傅,不能辜负那些老伙计,更不能辜负自己这颗心。
他要完成师傅的遗愿,把说书这门手艺撑起来,让这一行在自己手里重新发光。
这是他能为师傅做的,唯一一件事。
在合同上落笔的那一刻,何大清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年多来,他经歷了太多太多。
从跟著师傅学艺,到亲眼看著师傅离世,再到如今被逼到卖房借债,盘下茶馆。
命运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道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成长了。以前,天塌下来有师父顶著。
现在,师父走了,再也没有人能替他扛事。
从今往后,他只能靠自己,也必须靠自己。
若是连他自己都撑不住,那等待他的,就不只是失败,还有万劫不復。
盘下茶馆的第二天,何大清一大早就赶了过去。
他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茶馆里的几个老伙计,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等著他。
他们在这里干了二三十年,早就把茶馆当成了家。
若是茶馆被卖掉,他们只能捲铺盖走人。
一把年纪,再出去找活路,实在太难了。
在所有人心里,能救茶馆、能救他们的,只有何大清。
当看到何大清走进来,手里还拿著房契时,老伙计们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和庆幸。
他们知道,自己得救了。
只要有何大清在,他们就不用流落街头,不用离开这个待了一辈子的地方。
这些老伙计,早就和茶馆绑在了一起。如今,他们又和何大清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当场表態,不管以后多苦多累,都会跟著何大清好好干。
何大清看著眼前这群真心实意的老人,心里一阵发酸。
他把卖房子剩下的一点零钱拿了出来,打算简单装修一下茶馆。
墙皮脱落的地方要补,桌椅鬆动的地方要修,地面坑洼的地方要填。
他想给茶馆换一副新面貌,也给自己一个新开始。
可他实在没钱请工人,只能把钱交给老伙计,让大家自己动手。
老伙计们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心里都明白,茶馆好了,他们才能好。
几个人凑钱买了简单的工具,你刷墙,我修凳,他补地。
不大的茶馆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两三天下来,原本破旧的茶馆,被收拾得有模有样。
格局清爽了,光线亮堂了,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生气。
所有人看著焕然一新的茶馆,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打心底里觉得,好日子就要来了。
在何大清的带领下,茶馆一定能重回往日的热闹,重现当年的风光。
可谁也没有想到,意外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致命。
就在眾人满心欢喜的时候,门外突然衝进来几个人,面色严肃,语气强硬。
他们一进门就宣布,这间房子已经被卖掉了,让所有人立刻搬出去,今天必须清空。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当场砸在何大清和老伙计们头上。
所有人都傻眼了,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何大清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一定是搞错了。
茶馆明明是他花钱盘下来的,房契都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又被卖掉?
他急忙从怀里掏出房契,递到对方眼前,拼命解释。
可来人只是扫了一眼,便冷冷地摇头。
他们告诉何大清,他手里的这份房契,是假的。
上面没有正规印章,也没有官方备案,根本不作数。
直到这一刻,何大清才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他终於明白,自己被师父的两个儿子,彻底骗了。
房子是假的,契约是假的,他掏心掏肺换来的希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卖掉房子,背下巨债,放下尊严,赌上一切,以为守住了师父的心血。
可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老伙计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何大清握著那张轻飘飘的假房契,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