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於住的地方,何大清一点也不在意。
只要能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乡下的时候,他一直住在破旧的茅草屋里。
颳风会透风,下雨会漏雨,条件比这里差得太多太多。
现在能有一间安稳的小屋,有一块可以睡觉的地方,他已经十分感激。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学说书,不是为了享受生活。
住下来之后,他简单地铺好床铺,整理好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稍微收拾妥当,他就立刻出门去找二娃先生。
二娃看到他这么快就安顿好,心里又多了一丝满意。
於是带著他,去认识茶馆里所有的工作人员。
上到跑堂的伙计,下到负责烧水的师傅,一个个都介绍了一遍。
二娃告诉他,这些人今后都是他的同事,都是他的伙伴。
在茶馆里做事,一定要尊重每一个人,不能有半点傲气。
何大清牢牢记住师父的话,对著每一个人都毕恭毕敬,態度诚恳。
其实这些人,他之前来听书的时候都见。
只是那时候他只是个乡下小子,对方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这一次正式介绍,他才算真正融入了这个小集体。
也算是真正踏进了说书这一行的大门。
认识完所有人之后,接下来就是正式的拜师仪式。
这个年代,学一门手艺格外看重规矩,一点都不能含糊。
想要跟著师父学艺,就必须先完成拜师的流程。
不拜师,就不算正式入门,师父也不会真心传授技艺。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也是行业里不变的规矩。
二娃原本想著,何大清家里困难,仪式简单一点就行。
可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拜师刚进行到一半。
何大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包,双手捧著递到二娃面前。
这一下,连见多识广的二娃都愣住了。
以前他收的其他徒弟,拜师时也会送上红包,表示敬意。
可他清楚何大清的家境,根本没打算让他出这份钱。
在他心里,这道礼节对何大清是可以直接免去的。
谁知道,这个孩子竟然主动把礼数做得这么周全。
何大清其实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
是出门之前,父母反覆叮嘱他,告诉他拜师一定要有拜师礼。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明白出门学艺,礼多人不怪。
家里虽然穷,拿不出多少钱,但是心意不能少。
该有的规矩,不能因为家里穷就丟掉。
二娃接过那个不算厚的红包,心里一下子就暖了。
他越发觉得,这个孩子不仅踏实,还特別懂礼貌,知进退。
不管是待人处事,还是为人本分,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样的徒弟,才是真正值得花心思去培养的。
二娃这一辈子,前前后后收过好几个徒弟。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能够坚持到最后。
那些年轻人大多吃不了苦,干上一段时间就嫌累,悄悄离开了。
每走一个徒弟,他心里都十分难受,毕竟教本事不容易。
收一个合心意的徒弟,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这一次,他打心底里希望,何大清能够一直留下来。
他仔细观察过何大清,这孩子是从农村出来的。
一般农村的孩子,都比城里的孩子能吃苦,也更自律。
虽然才认识短短一天,二娃已经对他充满了期待。
他心里暗暗决定,只要这孩子肯坚持,自己就一定把本事倾囊相授。
接下来的几天,二娃並没有立刻教他说书的技巧。
而是让他从最基础的杂活开始做起,慢慢磨练心性。
擦桌子,扫地,整理桌椅,烧水,端茶,什么粗活累活都让他干。
在外人看来,这哪里是收徒弟,分明是找了一个免费的杂工。
可二娃心里比谁都清楚,学艺先学做人,练技先练心性。
一个心浮气躁,眼高手低的人,本事再高也走不远。
只有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受得了委屈,才能把真本事学到手。
他故意用这些琐碎辛苦的活,去试探何大清的耐心和脾气。
很多年轻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心生不满。
他们会觉得,自己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干苦力的。
一旦心里有了抱怨,这门手艺也就很难学进去了。
可何大清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师父让他做什么,他就认认真真去做什么。
不偷懒,不抱怨,不觉得委屈,更不会觉得大材小用。
在他心里,师父做的所有安排,都是有道理的。
自己既然拜了师,就要听话,就要踏实,就要用心。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不觉,三个月就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何大清把茶馆里的杂活干得井井有条,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管是脏活累活,还是琐碎小事,他都做得一丝不苟。
二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第二道考验他稳稳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