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沉御修长的身子停顿了一下,脚步停住,转头看她。
那一眼,很淡然,没有过多的感情,只是问,“何事?”
温云眠看了眼营帐內已经走出来雷打不动练剑的琮胤,她不太想让胤儿知晓一些事情,所以刻意挡住了一些身影。
而后抬眸轻声说,“皇上可否同我去別的地方说?这里不太方便。”
本以为君沉御会同意,所以温云眠已经有打算先往前走一步。
她以为他明白她要问胤儿和华儿的事情。
可没想到素衣拂过时,却听他说,“改日吧。”
温云眠停住脚步,疑惑抬眼,看著他冷锐俊美的侧脸,下意识问,“皇上这会还有重要的事情处理吗?我可以等的。”
君沉御凤眸平静,看著她浅色的瞳仁,冷淡启唇,“朕不想与你单独见面。”
“仅此而已。”
这句话,狠狠撞在了温云眠心里,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瞬间恍惚,但也释然。
“我只是不想让琮胤听到,若是皇上介意,就算了。”
温云眠也没什么波澜的垂眸,便听君沉御淡淡嗯了一声,和她擦身而过,离开的毫不犹豫。
温云眠在想,不如去问沈懨?不然从哪能知晓君沉御下一步要做什么,总不能连儿女之后的安排都不清楚。
月含音正好抱著小麒麟过来,看到皇嫂一身月色锦裙站在那里,素衣简单,如清淡的白牡丹。
“皇嫂。”
温云眠回过神,“含音?”
“母后,小宝宝我来啦~”小麒麟睡的小脸蛋红润,看到温云眠,乌黑的大眼睛就激动了起来。
她看到含音怀里的小麒麟,笑眯眯的將他抱过来,亲了亲小麒麟软软的小脸,问含音,“昨夜睡的如何?他不闹腾吧?”
月含音笑著摇头,“乖著呢。不过皇嫂,有件事要跟你说。”
温云眠疑惑,“何事?”
月含音神色凝重,“今日早上我听到慕容夜和皇兄在旁边军营里说话,好像是月城出事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温云眠有些不明白。
月含音解释说,“是咱们月宫的事情,具体的我没听清楚,也不太敢问。”
月含音很是发愁,不仅是皇兄赫归做的事,如今大司马那边又传信过来,真是让人头疼。
温云眠明白了,应该是月宫皇室出了什么事情,需要秦昭回去。
秦昭为了她,离开北国,一直都是由大司马监国,如今也確实要回去了,北国不能没有帝王坐镇。
温云眠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但她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等我问问你皇兄再说吧。”
月含音顿了下,她怎么感觉皇嫂似乎不太愿意回北国?
莫不是皇嫂想去天朝吗?
月含音咬唇,忍著没有直接问,而是点头说,“好。”
小麒麟窝在温云眠怀里,心里说,“母后,你不想去北国嘛?也是,人总要经歷才能看透一些事情的,母后若是想散心,要带上我哦~”
“我要做娘亲的小盔甲~”
温云眠心头温软,捏了捏小麒麟的小脸。
若你能在娘亲身边,当然更好了。
月含音在这呆了会,心不在焉的,看著皇嫂在逗小麒麟,她心情复杂。
她有时候不明白,皇兄为何就这样心甘情愿的为了皇嫂做那么多事情。
当初他受著伤,都可以一路赶回去见她。
初次见皇嫂是在山洞里,皇兄半跪在地,替她受伤的脚踝涂药。
他把皇嫂捧在心尖上,爱的不得了。
可是皇嫂呢?
她有时候还在想,究竟什么样的人,能让皇嫂也爱的不得了。
她觉得不会有。
好像皇嫂永远最爱的就是她自己。
从营帐內出去时,慕容夜也刚好从军营出来,看到月含音,他笑著走过来,“怎么了?”
月含音顿了顿,还是將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所以,你觉得皇嫂是不是爱君皇?她和君皇回去就义无反顾,和皇兄回北国就不够利索。”
慕容夜摸了摸月含音的脑袋,“含音,你太先入为主了。”
月含音蹙眉,没太明白。
慕容夜拉住她的手,“这是你皇兄的事情,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
君沉御带著琮胤去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琮胤在练剑。
肖容跟在君沉御身侧,“皇上,城中稳定下来大概需要两日,两日后就可以启程去谭跃谷了。”
君沉御点头,“知道了。”
转过身,君沉御看著琮胤持著剑习武,虽然手腕力气还不够,招式也不够有力,但是刀锋凌厉,已经初见雏形。
“怎么想起习武了?”
琮胤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恭敬的说,“儿臣一直都在练习,不曾间断过。”
君沉御神色微顿。
“一直都在练?”
琮胤乖乖应声,“是。”
他以为父皇是在责怪他学的不好。
君沉御看著面前的儿子,他好像错过了很多很多,不止眠儿,还有他们的孩子。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玄衣,君沉御走过去,从后握住琮胤的手腕,將刀剑拿下来,“从今往后,父皇教你。”
琮胤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有些激动,又很紧张,但是更多的是兴奋,“真、真的吗父皇?”
“嗯。”
父皇亲自教他,对於他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听闻父皇刀剑天下一绝,但是已经很久没有真的用过了。
可没想到,君沉御压根没想此刻就教他刀剑,而是说,“腿上没力气,扎马步。”
“啊?”琮胤愣愣抬头。
君沉御凤眸冷肃。
琮胤立马就乖乖扎起了马步,腿分开而立,屈膝,双臂伸直。
“沉肩!身子挺直,最重要的是,腿部要有力。”
君沉御修长冷硬的手摁住琮胤的肩膀,稍微用力,“往下蹲!”
琮胤立马照做。
但是双腿的力气不够,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琮胤暗中咬牙坚持,这是父皇第一次教他、指导他,他不想让父皇失望。
可是双腿的力气让他很快踉蹌了一下,差点跌倒。
但是温热的掌心托住了他的身子,让他站稳。
是父皇的手托住了他。
也是父皇在他身后,让他安安稳稳的站住脚跟了。
琮胤诧异抬头,就看到父皇透著他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眼里是耐心和温柔。
“慢慢来。”
琮胤认真点头,“儿臣明白!”
君沉御摸了摸他的脑袋,一点点的教他。
“胤儿想不想变成这天底下最优秀的人?”
琮胤点头,“儿臣想。儿臣要做个文武双全之人,要想父皇一样厉害。”
君沉御弯唇,像是在对他说,又不像是,他声音寂寥,“父皇一定会將你培养的很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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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眠得知要去北国后,还是决定去寻君沉御。
太多事情不说明白,总不能稀里糊涂。
他若还有正事处理,她在外等著就是。
等她走过去,就看到君沉御正和琮胤待在一起,不知他说了什么,琮胤眼神里有落寞掠过,但是又咬咬牙將刀剑捡起来。
看著很是辛苦。
后面琮胤哽咽的抬手擦眼泪,但是手上动作依旧在坚持。
温云眠愣了下,她安静站在那里,虽然心疼儿子,可她分得清是非,知道君沉御是在教他。
她其实明白,她把胤儿和华儿留在君沉御身边是放心的,可是……
先帝对君沉御的教导便等同於去母留子,担心外戚干政,担心母壮则子弱,所以会刻意將君沉御待在身边,让他对太后不那么亲近。
所以君沉御在登基后,面对太后,也能下得去手,狠下心。
她虽不会干预朝政,动摇未来胤儿当政,可是君沉御会不会也教导胤儿疏离她?不认她?
毕竟前世就是如此。
琮胤坐上皇位时身子弱,所以她把持朝政,那时他们母子之间就是有隔阂的。
温云眠垂眸站在那里。
君沉御注意到她,顿了下,鬆开琮胤的手,朝她走过来。
还没等温云眠开口,君沉御便说,“何时去北国?”
温云眠愣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