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这一拜,拜得极深,腰杆弯下去的弧度,也再无什么身为魔祖的顏面与威严。
这可是罗睺。
昔日龙汉量劫,算计三族,与鸿钧爭夺天道权柄的存在。
此时却对一个拎著酒葫芦的年轻人,恭敬到了骨子里。
可见,顾长青先前表现出的实力,已是让罗睺也再生不出半点的质疑的心思了。
只是,罗睺的表態虽然郑重。
他话音刚落。
“记下了?”
一声冷哼炸响。
通天教主坐在上首,诛仙四剑的锋芒在虚空中吞吐。
他看向罗睺,眼底没半点温度。
“罗睺,当著鸿钧的面,长青徒儿保你,那是截教的脸面。”
“现在鸿钧走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总帐?”
“对我截教弟子动用魔气,勾动心魔,你真当本座通天是摆设?”
大殿內的温度骤降。
罗睺脸上的感激还没散去,瞬间就僵住了。
若有其他截教弟子在此,恐怕也要忍不住暗道一声痛快了。
魔祖又如何?
在碧游宫,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自家通天师尊,依旧能將其死死的压制。
而听得通天的话,罗睺张了张嘴,乾笑两声。
“通天道友,这事...那是误会。”
“本座刚刚重塑道体,神智还有些混淆,也就是想试试看如今天地间的修士,心境到底如何。”
说话之时,罗睺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显然,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么离谱的藉口。
通天显然更不信。
青萍剑嗡鸣一声,剑气已经锁定了罗睺的元神。
“试试?”
“那本座也试试,看你这魔道本源,能不能接住我一剑?”
罗睺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他现在修为大跌,真要跟通天硬碰硬,绝对会被拆了丟进混沌餵鱼。
他求助似的看向顾长青。
可顾长青呢?
这位爷正歪歪斜斜地躺在白玉柱旁。
酒葫芦高高举起,晶莹的酒液连成一条线,精准地落进嘴里。
仿佛通天和罗睺的对峙,还没他葫芦里的酒香重要。
“长青道友...这……”
罗睺不得不放低姿態,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討好。
毕竟,此前顾长青可是说过,只要自己留在金鰲岛,他就保自己不死的。
而似乎也是看出了罗睺的尷尬与急切。
片刻之后,顾长青这才打出一个长长的酒嗝,似乎有些心满意足。
他慢悠悠的起身,醉眼朦朧的瞥了一眼罗睺。
“呵呵...呃...师尊,算了吧!”
顾长青开口,如此说道。
闻言,通天忍不住微微皱眉。
“长青徒儿,为师虽然不知你为何要庇佑於他,但我截教乃堂堂圣人道统。”
“哼,若是有人胆敢暗中算计,却不得到任何教训的话,那我截教顏面何在?!”
说著,通天又目光不善的看向罗睺。
但对此,顾长青仿佛也早有预料。
他继续含糊不清的回应道:
“呃......教训什么的,太麻烦。”
“既然他想留在金鰲岛找个棲身的地方,总得干点活吧?”
罗睺愣住了。
干活?
他堂堂魔祖,要给截教当苦力?
顾长青也没理会罗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
“洪荒这些日子,总有些不长眼的苍蝇围著金鰲岛转。”
“甚至还有些心术不正的傢伙,想往咱们岛上安插钉子。”
“这些活,让师兄弟们去干,脏了手,也耽误修行。”
他说著,看向罗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魔祖大人,你不是擅长玩弄人心吗?”
“以后,金鰲岛周边的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了。”
“谁要是敢打截教的主意,你就去请他们『入魔』。”
“这活儿,你应该最是合適的吧?”
罗睺眼角抽搐。
这是把他当成截教的看门狗了?
这特么.......
憋屈!
实在是太憋屈了!
但另一边,通天先是一愣,隨即也明白了顾长青的用意。
毕竟,如今截教的对手不在少数。
如鸿钧、老子元始、接引准提等人,更是恨不得覆灭截教而后快。
顾长青这是要让罗睺成为截教的第一道防御,去应对那些不怀好意之辈啊。
通天隨之大笑。
“哈哈......妙啊!”
“让所谓魔祖去对付那些虚偽的玄门修士,这主意,也就长青徒儿你憋得出来。”
通天看向罗睺,眼神里带上了一种不怀好意的审视。
“罗睺,如何?”
“要么按照长青徒儿说的做,要么......本座现在就把你送回给鸿钧。”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威胁了。
罗睺看著这一对师徒。
一个圣人威压封路,一个酒鬼言语挤兑。
他还有选择吗?
罗睺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重新堆起了笑容。
那是种极其阴冷的笑。
“既然长青道友开口了,本座...当然照办。”
“不过,要是本座下手太狠,把那些阐教、西方教的弟子玩废了,道友可別怪罪。”
顾长青又灌了一口酒。
“废了就废了。”
“只要別死在金鰲岛门口,隨你折腾。”
罗睺心中微震。
他本以为顾长青会立下重重限制。
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权限。
这种信任...不对,这根本不是信任。
罗睺反应过来了。
顾长青这是根本不在乎他能掀起什么浪花。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或者说,什么阐教、西方教的弟子死活?
在顾长青的眼中,这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挫败感,让罗睺对顾长青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自此之后,本座自当与截教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罗睺如此说道。
到得此时,这不只是他无奈之下的选择,也已经有了几分真心了。
听得此话,通天这才面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
而一旁,顾长青也带著七八分的醉意,笑道:
“呵呵...呃...识时务者为俊杰!”
“罗睺道友也不必心有不甘。”
“你若全心为我截教做事,那...呃...本座自然也可保你,重入混元大罗之境。”
顾长青说的淡然。
闻言,罗睺先是面色大喜。
不过只是一瞬,其神情又变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