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上京市修船厂遗址07
“杜子安，快跑！”陈默吼道，“陈黑，睁大你的眼睛。”
陈黑睁大眼睛，看向陈默和杜子安都无法照顾到的视觉死角处。
上一秒还在移动的天使雕塑瞬间僵在了原地。
牠们立在货柜上面，立在废弃的船体上，立在上方的钢铁支架上，到处都是牠们。天使的面孔狰狞地长著大嘴，双手举起做出猛扑状，散发出令人寒意骤起的气息。
昏暗的灯光不断地闪烁著，发出“滋啦”的电流声，仿佛很快就会熄灭。但就是这样虚弱的光线，却为他们营造出了一片有著光亮的安全区。
在这个被灯光笼罩的区域，他们可以看到那些天使雕塑的位置，並盯住牠们。同时，陈黑也能在灯光下显形。
而那些没有被灯光笼罩的阴暗处，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噪音。
阴暗处大概已经站满了天使雕塑，只不过牠们向前冲时，就会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陈默等人的目光下，变成僵硬的石头雕塑。
陈默之前从未见过这种异常体，但比起以往见过的污染，这些天使雕塑的运行规则却十分好懂。只是打了一个照面，陈默便秒懂了。
【哭泣天使：牠们被任何生物看到时都会变成石头。但当你转头或者眨眼，牠们就可以动了，並且天使们的移动速度会越来越快。】
但遇到这种可以秒懂其规则的异常体，並不算什么好事。
越是简单的杀人规则，就更容易被触发，一旦被牠们的污染入侵，更是难以抵抗，说不定会立刻毙命。
这也是陈默让杜子安立刻逃跑的原因，他们冒不起险，像是杜子安这样的普通人，只要失误一次，就可能毙命。
“不行，陈默，既然我和你一起进来了，就没有临阵脱逃的想法。”杜子安斩钉截铁地说。
说实话，杜子安如此仗义，让陈默感到心里一暖，但此时却並不是仗义的时候。
陈默的眼睛一眨不眨，身体纹丝不动，声音果决冷静。
“听著，现在的情况虽然看起来在控制內，但对於我们来说，相当危险。我们仨的位置处在这片区域的中间，我们也没办法一直保持睁眼，就算双眼交替去眨眼也难免会有疏漏。
我猜测牠们一直向我们靠近，就是为了触碰到我们，虽然我还不知道被牠们触碰的后果，但我们绝对不能被牠们碰到！
而那些天使雕塑一旦抓到机会，就会向我们靠近，如果我们不动起来，就会被完全困在中间，无法逃脱。到时候我们將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天使雕塑，到时候就完全没有生路了。
距离我们后面五十米的位置有一扇门，那扇门前面是绝佳的视野位置，而且背后就是门，可以隨时逃跑。
现在，杜子安，你必须先跑到那个位置去，然后才能掩护我离开。”
“我们必须盯著牠们，我走不开，牠们的数量太多了，一旦我回头，牠们就要衝过来了。”杜子安高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一个范围內的天使雕塑，连头都不敢动。
那些天使雕塑被观测到时，便僵硬在原地，如同真正的石头雕塑一样，不再动弹了。
比起背对牠们奔跑，杜子安感觉他一动不动睁大眼睛还更安全一些。
“別担心，我和陈黑已经盯住牠们了，你只管跑。”陈默睁大双眼，儘可能地同时盯住更多的天使雕塑。
“那我就更不应该跑了，不如和你们一起盯住牠们，或许我们还能一点点地离开。”杜子安大声说，眼睛也变得非常酸，直流眼泪。“我们可以一边盯著牠们，一边后退走。”
“陈默。”一直没说话的陈黑突然插话，语速平缓听不出一丝焦躁。
陈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了解陈黑，或者是他自己。越是平静的语调，就意味著事態越严重，果然陈黑的下一句话是：“被我盯住的天使雕塑们，牠们快要发现我不是人了，一旦牠们认为自己没有被我看著，就会重新从石头状態活过来。”
陈默的眼睛一眨不眨。
当下的情况看似稳定，其实已经快要到了崩溃边缘。就像是一面看上去坚固的石膏墙，实际上墙壁內部已经浸透了水，隨时都会变软倒塌。
而且，陈默已经敏锐地感受到某种污染信息开始在他的眼中凝聚，企图深深地印刻到他的眼珠上。他有不好的预感，如果天使们的形象真的印刻在他的眼中，或许真正的污染才会开始。
【凡载天使形象之物，终將成为天使。】
陈默心中一震，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条信息。顿时，胶状物顺著他的脸爬向眼珠，驱赶著视网膜中的天使投影。
他尚且可以顶住，但杜子安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拖延。
因此，杜子安提议的三个人一起挪动位置离开的方案，是绝对无法实行的。
“杜子安，不能长时间看著牠们，否则牠们的影像就会映在你的视网膜上，这是天使雕塑释放污染的一种方式，因此你绝对不能长时间看著牠们。”
必须速战速决。
陈默加快了语速：“放心跑，我会想办法拖住牠们，不会让牠们追上你。”
“那你怎么办？”杜子安的额角渗出冷汗：“一旦我跑了，必然会有一部分天使雕塑动起来，牠们会绕到你的视野死角————”
陈默说：“当务之急是让你安全地到达那扇门，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好，我相信你，那我跑了。”杜子安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转身，飞速跑向出口处的那扇门。
就在他转头的时候，杜子安能听到身后破空的声音，那些天使雕塑重新开始动了！
他只觉得有一股股冰冷的寒意从后面渗透到他的后背，似乎要將他全身的毛孔都冻结。即使恐惧已將他包围，杜子安的双腿却跑得更快了。
“开玩笑，我可是在健身房没用血布丁锻炼到10000战力的人，这样的身体素质难道还跑不过那些雕塑吗？”
杜子安为自己壮胆，但很显然天使雕塑的速度远超人类极限，一瞬间，他就感觉那些雕塑几乎要贴在他的后背上。
此时，陈默转了转头，看向那些冲向杜子安的雕塑。在他的视线下，那些哭泣天使都变成了普通的石头雕塑。
“陈默，你的后面！”陈黑移动著脚步，站在了陈默的背后，盯住了陈默身后的哭泣天使。
他们的走位在一秒內完成，这期间哭泣天使的位置也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在陈默的前后方都被视线笼罩的情况下，他和陈黑的两侧就变成了致命的视野死角。
哭泣天使呼啸而来，带来阵阵阴冷。
牠们身上仿佛有一个黑洞，陈默意识到避免触碰牠们是对的，他有一种自己被碰到后就会瞬间消失的预感。
胶状物组成的异常空间展开，造船厂內部突兀地出现了一条诡异走廊，走廊上铺设著粘稠的半透明状的“地砖”，正在快速覆盖从陈默脚下到两翼的哭泣天使的地面。
一个个史莱姆人从地面凸起，成型，牠们睁大了眼睛，盯著两侧的哭泣天使。
天使雕塑们意识到牠们正在被史莱姆人观测，顿时化为一动不动的石头雕塑。
此时，杜子安飞快地跑向那扇门，几秒后，他摸到了那扇坚硬光滑的门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只见这条路上，挤满了天使雕塑，牠们在陈默的视野下，没有动弹。而陈默的左右则被史莱姆人护住，那些天使雕塑几乎贴在了半透明的史莱姆人身上。
陈默此时无暇顾及，史莱姆模因是否能污染这些天使雕塑，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杜子安那边。
“陈默，我到门这边了！”
陈默鬆了一口气。
只要將杜子安平安送过去，一切都好办了。
不过他却不能趁著史莱姆人监控牠们时，一口气跑到那扇门前与杜子安匯合。
因为史莱姆人身上不存在真正的眼睛，牠们也不算是人，甚至不算“任何生物”，史莱姆人可以利用自己近似人类的身体，模擬出了一种正在盯著天使雕塑的感觉，但並不算真正地观测著牠们。
这样的障眼法无法坚持太久，已经有几个天使雕塑正在晃动身躯，企图“活”过来，一旦牠们確认其实並没有人盯著牠们，就能重新开始活动。
“正如陈黑之前所说，只要那些雕塑认为自己正在被盯著，也会化为石头。
只是一旦被牠们发现盯住自己的不是生物，一切就会崩盘————”
陈默喊道：“杜子安，你就站在门口，掩护我们！”
“我早就在做了！”
杜子安用食指和拇指扒著上下眼皮，阻止自己眨眼。他不敢两眼交替使用，因为当前他必须要看到足够的视野，两眼交替会存在左（右）眼闭合造成的视觉死角。
而这样的视觉死角，只要出现一次，那些天使雕塑就有触碰到陈默的机会。
为了陈默的安全，他不敢赌，只能睁大眼睛，流著眼泪，眼白中的血丝一点点地扩大。
此时，史莱姆人造成的“观测”错觉，已经彻底消失。哭泣天使们动了起来，瞬间向陈默靠近了两米，但由於杜子安那边及时支援的视线，牠们又再一次化为石像。
“很成功。”陈默趁此机会，快速向杜子安的方向奔跑。
陈黑站在陈默的影子中，或者说，他的下半身重新变成了影子，当陈默奔跑时，陈黑也隨著影子移动。
他始终背对著陈默，注视著后方的哭泣天使。
隨著他和陈黑的移动，他们与哭泣天使的相对视野关係也发生了改变。
杜子安帮忙盯著陈默双手两边的哭泣天使，陈默自己则盯著不断出现在他前方的天使。
除了始终盯住后方的陈黑，陈默和杜子安都根据陈默的位置，不断微调著视线角度，来確保他们能够从哭泣天使的包围圈中衝出去。
五十米的距离並不长，找到正確的行进节奏后，陈默很快来到了那扇门前，与杜子安匯合了。
现在他们俩一起站在门前，盯著前方的天使雕塑们。
“原来牠们的数量这么多————”陈默有些震惊。
在这个位置，陈默终於看到了这个厂房的全貌，只见原本还算宽的厂房中，密密麻麻地挤著至少五十个天使雕塑。
其中有几个雕塑上沾著胶状物，不过胶状物並没有反向將雕塑变成胶状体，只是附著在牠们的表面，没有深入渗透。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些哭泣天使，感觉牠们和这个船厂格格不入。”
“怪不得他们要选择100个人进来，如果有一百双眼睛盯著，很容易就能通过这里。”杜子安快速看了一眼陈默，在確信陈默盯著牠们的同时，眨了两下眼睛。
“我更怀疑这个异常空间將我们和韩野他们分开了，或许只有我们经受了这个考验。”陈默说。
“为什么？我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吗？”杜子安问，“只有我们受到这些雕塑的攻击，这不公平吧。”
“因为我吧，我不是符合要求的人。还记得吗？米乐说过，以前不符合要求的人进来后都再也没有活著出去过，我猜他们都死在了这些雕塑这里。”
“那我们赶快走吧，牠们要杀了你，我们快走。”杜子安回头伸手拉了拉门把。
“太好了，门没锁。”
“你先走。”
杜子安进了门，陈默则倒退著走进了门，然后快速关上了门。
陈默站在门前，凝视了片刻，確定那些哭泣天使並没有继续砸门追上来，才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球始终保持在稳定的状態中，不会缺水也不会泛起红血丝，就算他一直不眨眼，也完全没有问题。
眨眼只是他作为人类的本能，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你们刚才去哪了？我还在找你们呢？”
这时，韩野的声音响起。
陈默转身，看到了以韩野为首的上百名人类。
而身边的陈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不见了。
看来，他们已经回到了修船厂內的真实空间中。而且韩野等人疑惑的表情也证实了陈默之前的猜想。
那些哭泣天使的目標確实是那些不符合规定的“入侵者”。
“没事，遇到了一些麻烦，已经解决了。”陈默回答。
韩野鬆了一口气：“你们没事就好，那我们继续前进吧，你看，穿过这片机械区，就能从对面的那扇大门进入七號船坞。”
陈默看过去，目光掠过两边的机械和造了一半的船体部件，越到车间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高达十米的黑金大门，门上写著“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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