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亚大陆。
    此时虚空已经完全將冰原区域染成了紫色，那里到处都是空间的伤口，流出紫色的脓液，那是虚空的力量。
    大量的虚空生物从这些缝隙之中钻出，形成一股又一股的浪潮，向前拍打而去。
    如果將视线拔升至苍穹。
    俯瞰尚未被深紫色虚空吞噬的塔里尔大陆残存疆域。
    映入眼帘的並非一片完整的土地，而是一张由钢铁与能量编织的、覆盖海陆的巨网。
    无数稜角分明的要塞节点如同冰冷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镶嵌在破碎的山脉、冰封的裂谷与翻涌的海洋之上。
    以能量流和传送通道为经纬线將她们相互联接，就可以看出，这完全就是一张覆盖在世界之上的大网。
    这张由人类、精灵、矮人等各族鲜血与意志铸就的防御大网，正顽强地对抗著淹没世界的紫色潮汐。
    陆地上的节点排列最为密集，钢铁堡垒犬牙交错，炼金炮塔的冷光连成一片。
    而延伸至海域的部分则相对稀疏，光芒之壁级护卫舰与罪恶天火级战列舰化作移动的节点，依託守夜人神国节点在海浪与紫潮间搏杀。
    这张巨网的前沿並非铁板一块，而是刻意留下了战略性的缝隙，如同疏而不漏的渔网。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虚空生物组成的毁灭洪流如贪婪的海浪般扑来时，最前端的“吸引节点”会如磁石般吸附住绝大部分怪物。
    而一部分特意留出来的空隙，会让剩余的虚空生物穿过。
    而这些穿过的虚空生物，则会被后方层层递进的节点再次捕获、分流、绞杀。
    这样一波又一波，直至將浪潮完全分割，吸引到不同的节点，犹如网將其网住。
    直到吞噬线逼近，前沿节点才会放弃阵地，通过传送通道撤往后方休整补给，等待轮替。
    如此往復，形成一道动態的、消耗性的血肉堤坝。
    这种残酷的轮替绞杀，本需要天文数字的兵力与恐怖的战爭潜力支撑。
    正常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因为要知道在虚空末日来临之前，世界將遭遇的是邪神所盯上的时刻。
    这些邪神会为世界带来末日之前的罪恶狂欢，大部分的世界在这时候都会遭遇重创。
    这些邪神无所不用其极，很容易就会將一个世界的团结给摧毁掉，並將其分裂。
    只有少部分的世界会反而在邪神的影响下变得团结起来，面对之后的末日则会更轻鬆。
    但不管哪一种都至少会在邪神的影响之下，出现大面积的生命消亡。
    然而，得益於守夜人曾经在战爭之中保护平民的表现，以及之后强令制止所有势力对於生命的破坏。
    再加上之后数十年不计成本的物资倾注所催生的“婴儿潮”。
    以及数据化规则赋予全民的武力基础，艾盖拉世界的人口与战力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巔峰。
    几乎达到了人人皆兵的程度。
    战爭潜力可达数亿。
    这是多么夸张的一个数字。
    只不过没有那么多经验，为他们提供。
    但当虚空开始入侵时，那么数不尽的经验源头就来了。
    每一名士兵在惨烈的轮战中夺取经验，在短暂的休整中强化自身，再以更强的姿態投入下一道防线。
    抵抗、牵制、休整、强大、再抵抗——一个以整个世界为熔炉、以虚空为磨刀石的可怕循环已然成型。
    这是將艾盖拉文明的底蕴、数据化规则的奇蹟、人口红利与钢铁意志熔铸一体的终极防御。
    是这世界在末日面前构筑的、独一无二的信心基石。
    在战斗力更高的吞噬末期，到时候经过层层抵抗的士兵，也都会达到更高的等级。
    循环而来，不停强大，抵抗末日。
    此刻，位於防御网中段的 1-036號堡垒正处於难得的喘息期。
    深紫色的潮汐主力被更前方的节点牢牢吸住，只有零星的虚空生物如污浊的溪流般漫过冰原，被城头的炼金弩炮轻鬆点杀。
    指挥官正与轮休的士兵站在覆著薄霜的钢铁城墙上，交流著其他节点的战况，目光不时扫过远方稀疏的紫线。
    突然，刺耳的魔力警报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侦测到超高能级虚空反应！空间迁跃波动——就在堡垒侧翼！”
    瞭望塔上的士兵嘶声厉吼。
    堡垒內唯一的传奇战力，一位手持沉重符文双刃的虎人战斗大师，如炮弹般跃上垛口。
    他金色的兽瞳瞬间锁定了城墙前方数百米处一片扭曲的空地。
    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斑斕的皮毛。
    那並非恐惧之汗，而是面对绝对力量压迫时躯体的本能战慄。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年，仰望星界巨龙布格雷特遮天蔽日的龙翼。
    不，甚至更糟！
    这是……天启级的威压！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第二防线上直面过。
    “是天启！最高警戒！”
    虎人低吼如雷，声震城墙。
    指挥官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將最高级別的遇袭信號通过堡垒核心传向联合指挥中心，同时嘶声下令。
    “全员！最高战备！准备迎接衝击！”
    空间被无声地撕裂，一道微小的虚空裂隙张开，溢出令人作呕的紫黑色能量流。
    一个庞大而优雅的、由无数棱面水晶构成的巨型簇状体缓缓浮现。
    正是情报中立场不明的天启·水晶之律。
    她悬浮在雪地上，没有攻击，没有咆哮，唯有无数晶面流转著星云般的微光。
    一股冰冷而浩瀚的“视线”扫过整个堡垒，仿佛在审视每一个士兵紧绷的神经和颤抖的武器。
    “她……在等什么？”
    指挥官紧盯著下方，声音因紧张而乾涩。
    虎人战斗大师双刃交叉於胸前，做好了用生命换取一瞬拖延的准备，他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戒备的低鸣。
    指挥官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最高指挥室下发的《天启识別与应对预案》中，关於“水晶之律”的特別標註。
    “非主动敌对单位，特徵为巨型纯净水晶簇，星云態核心。遭遇时保持最高警惕与克制，严禁主动攻击，立即上报並等待指令。”
    “等等！”
    指挥官压低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是她！水晶之律！最高预案！保持克制！收束攻击性法术波动！把炮口挪开！”
    命令迅速传递，城墙上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变化，士兵们依旧紧握武器，但指向水晶的锋芒稍稍收敛。
    水晶之律的晶面光芒似乎柔和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听”到城墙上传来的、她无法理解却足以解析其情绪与意图的语言碎片。
    警惕、紧张，但没有毁灭性的敌意，甚至带著一丝预案带来的……克制？
    这比她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这个世界的领导者不仅精准识別了她，更针对性地制定了接触策略。
    果然就和她之前所猜想的一样。
    这个世界的领导者对於虚空有著充足的了解，並且对著於天启的各种状况。和不同的態度，也有一定的预案。
    这是確確实实的好事。
    而且还能够知晓降临的不同天启，甚至是他们的一定信息。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降临之初，他们五位天启的对话、爭吵、乃至水晶之律的抗拒，很可能都被那个位於环塔之城的存在尽收眼底。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或者说，是久违的“希望”的震颤，流过水晶之律的规则核心。
    她不再犹豫，將自身强烈的交流意愿，化作一道清晰、稳定、穿透所有虚空背景噪音的思维波动，直接投射向城墙上的指挥官与虎人战士的脑海。
    “她在……表达交流的意愿？”
    虎人战士惊疑不定地看向指挥官，双刃依旧没有放下。
    “超出我们的权限了！”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目光紧锁水晶之律，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清晰稳定地传下去。
    “未知的天启存在！你的信息已传达至最高指挥中心！我方最高指挥官即將抵达！若你抱有善意，请在此等候！”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听懂，但必须尝试。
    水晶之律的晶面缓缓流转，传递出一个近乎“頷首”的意念波动。
    她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如同冰原上一座沉默的星云雕塑。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並未消失，但主动收敛的能量场让堡垒的警报声都低弱了几分。
    她安静的等待了起来，等待著她救赎的可能。
    仅仅数息之后，城墙上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柔和而稳定的金色涟漪。
    一个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黑髮，星眸，身披朴素长袍，周身却縈绕著与世界脉动共鸣的深邃气息。
    正是卡纳。
    “先知大人！”
    “救世主冕下！”
    城墙上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许多人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崇敬之光，下意识地就想屈膝行礼。
    卡纳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托住了所有人的动作，温和而不容置疑。
    他一向不喜欢有人跪拜在自己的面前。
    特別是在战场之上。
    指挥官与虎人战士立刻躬身致意，卡纳的目光扫过他们，微微頷首。
    “应对得当，辛苦了。”
    两人心头一热，连称不敢。
    他们此时心情激动不已。
    这可是这世界唯一一位神明的称讚。
    卡纳向前一步，身影已无声地出现在水晶之律前方。
    渺小的身躯与庞大的水晶簇形成了极具视觉衝击的对比。
    水晶之律所有的晶面都聚焦於这位本土神明身上，规则层面的感知全力运转。
    她要评估这位世界之主的本质，评估合作的可行性。
    然而，就在规则感知触及卡纳的剎那，一股庞大、古老、源自星界根源的“印记”信息猛烈地衝击著水晶之律的意识。
    她的晶面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无数稜角折射出惊愕与狂喜交织的光芒，整个簇状体甚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
    一道前所未有的、带著强烈震撼与探寻意味的思维波动轰然撞向卡纳：
    “救世主？！你竟拥有星界赐予的『救世主』之名？！
    “这不可能！你是此界本土孕育的神明，神龄如此短暂！
    “星界的救世之名，只会授予那些在世界彻底毁灭之前、以凡俗之躯力挽狂澜，最终引导世界脱离毁灭宿命的『奇蹟』！
    “你的世界……难道曾濒临毁灭又被你拯救？否则这烙印从何而来？！”
    水晶之律的规则逻辑在疯狂推演。
    救世主之名，绝非世界本身能赐予，那是星界本源对“逆天改命”者的最高认可与加护。
    通常只出现在世界毁灭后倖存者建立的“新世界”传说里。
    或者世界毁灭又艰难新生之后的情况下。
    这是放眼整个星界都极其稀有的名號。
    但眼前这位年轻神明的存在本身，以及艾盖拉世界此刻仍在顽强抵抗的现实，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那个最不可思议的“极端情况”。
    卡纳在尚未登神之前，其作为凡人的功绩，就已经被星界判定为足以將艾盖拉从註定的毁灭深渊中硬生生拉回。
    因此，当他点燃神火时，这无上的荣名便隨之烙印於神格。
    对於星界来说。
    所谓时间，不过是铺在面前的竖横。
    自然能够回望古今，又著眼於未来。
    或许在对方看来几十年一百年就是处於同一个时代。
    提前十几二十几年將成神之后的救世主之名下凡，也实属正常。
    卡纳平静地迎接著水晶之律规则层面的震撼风暴，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极淡的微笑。
    他的意念如同最沉稳的山岳，直接回应了对方意识深处的滔天巨浪：
    “正是如你所想，朋友。”
    “朋友”这个词，如同一个点燃希望的火种。
    水晶之律庞大的晶簇猛地向內收缩，星云核心的光芒炽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所有的推演、所有的震撼、所有的不可思议，最终都匯聚成一股洪流，冲刷著她被虚空污染侵蚀后残留的、属於“守护者”的本源意识。
    那是名为“救赎”的狂潮。
    找到了。
    她那冰冷了无数纪元的规则核心在吶喊。
    终於，在见证过无数世界的绝望沉沦后，她找到了一个在毁灭洪流中真正点燃了希望之火、甚至被星界本源所承认的世界。
    一个拥有“救世主”的世界！
    虚空並非不可战胜的宿命！
    这微光，或许就是她能抓住的……最后的救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