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你要嫌贵就別买！
    陈露阳解释道：“所有能摆在广交会上交易的东西，都要提前跟部里和全国机电公司、外贸部报备，要有正式的產品归类、技术说明、定价方案、检验结论才行。”
    “可是咱们的小汽车玩具，只是赠品，不是展品。”
    “不仅没有產品说明书，定价、模型检验————等等一系列的程序都没有。”
    “咱们想卖都卖不了！”
    张楠有点急了。
    “那就补手续啊！”
    “2万个小汽车玩具的订单，不卖太可惜了！”
    说到这，陈露阳就很恼火。
    是啊————
    现成的外匯送到你眼前，中东外商要主动买你的东西，然后你说这是赠品，你不卖？！
    不卖那是大傻逼！！！
    可你要是真要卖，那中东外商买了2万台，別人也来买，你卖还是不卖？
    张楠是个外人，不了解现在厂里的情况。
    现在厂里一手造飞机、一手造汽车，飞机是军品。
    不仅是政治任务，还有保密、质量红线，一丁点差错都不能出。
    而小汽车属於“国家鼓励，但经验不足”的新方向，厂里所有的技术、人力、设备全都在供应“飞机线”和“汽车线”，根本没有余力，也没有动力去做任何小汽车玩具的批量生產。
    玩具小汽车卖不卖？
    也许將来会卖，但绝对不是现在卖。
    况且，玩具是轻工业，省机械厂是什么单位？
    老牌重工业大厂，军工底子。
    他要是放著主业不干，改行去做小汽车玩具，部里知道了，第一时间就得打电话骂他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干什么吃的！
    所以，当听到中东外商的话之后，王轻舟二话不说。
    直接拒绝。
    他这拒绝倒是痛快，可外贸公司的工作人员却是嚇得胆儿快飞出来了。
    差点去伸手捂陈露阳的嘴儿！
    展台人员，不卖货给外商？
    你开玩笑呢！
    这种话，陈露阳敢翻译，他们可不敢听！
    更不敢让外商们听！！
    好在他们两个反应还算快，连忙打了个圆场，隨便找了个“需要內部確认”“產品属性待核实”的理由，先把签订单的事情搁在原地扭头就去找自家领导匯报去了。
    “不卖？”
    “他们说不卖？”
    广交会展馆二楼会议室一场无比严肃、无比郑重、无比紧急的会议，正在召开。
    全国机电公司三处副处长赵紫伦、外贸部副司长高学诚、交易团办公室主任孟晓仪、
    机工部吴国栋以及轻工部谭瑞斌再次坐在一起。
    “到底省机械厂的小玩具汽车是怎么回事？”赵紫伦皱眉问道。
    刚刚外贸公司的人传来报告，前线展台突然紧急情况。
    ——
    来自中东的外商相中了省机械厂的赠品不说，甚至还要掏钱购买！
    而且一次就是2万个！
    本著“推动促成合作，为外贸开一切绿灯”的原则，外贸公司马上將情况匯报，高学诚第一时间表態：“特事特批，快事快办！”
    “將省机械厂的小汽车玩具列为出口產品！”
    自从上次高亚寧的事情之后，外贸部可是吃一堑长一智。
    可他妈不干那得罪人的事了！
    尤其又是工业部的事！
    反正东西都已经拿到会场了，外商也有购买意愿，那他们就顺水推舟，支持！
    可哪想到，这一次外贸部的人好不容易主动鬆口，结果省机械厂的人不答应了。
    他们不卖！
    所以几个领导才坐在一起，商量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办。
    交易团办公室主任孟晓仪皱眉：“省机械厂把非国家规定展品带入会场，这件事符合规定吗？”
    外贸部高学诚客观道：“我们已经仔细询问了。”
    “小汽车玩具是赠品，用来无偿赠送外商，目的不是销售。”
    “而且，会务只是规定展品代表不能收受外商赠予礼品，没有禁止咱们送给外商礼品”
    赵紫伦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先不要说这些规定不规定的事情了。”
    “现在是外商要买我们的东西，而且一买就是2万个，我们不卖？？”
    “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外匯指標被放跑？”
    “他们什么理由不卖！”
    “省机械厂的厂长呢，叫他过来！”
    此时，展厅走廊里王轻舟、於岸山、陈露阳、郝逢春和曹青杭几个人正凑在一块商量。
    王轻舟看看陈露阳：“说说你的想法。”
    陈露阳沉吟道：“现在的事情的发展已经很明朗了。”
    “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要不然，就是组织上面同意我们的要求，不允许小汽车玩具销售，这件事到此为止。”
    “要不然，就是破格临时將玩具小汽车列为广交会参展產品之一，”
    “要求我们將玩具小汽车与其他的展品一起，正式参展、正式交易。”
    话音刚落，王轻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
    重工业大厂，带著正经的小汽车、正经的设备来广交会，结果车卖了12辆，反倒靠玩具出风头？
    这脸，他丟不起。
    可陈露阳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老厂长的情绪波动，继续分析：“广交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国家创外匯。”
    “现在有外商愿意下2万个玩具汽车的大单，我认为上面会动用各种力量，各种办法，让我们同意售卖玩具小汽车。”
    王轻舟的脸登时黑的嚇人！
    “但是没关係，有办法！！！”
    陈露阳赶紧道：“一旦列为参展產品，就要確定商品价格！”
    王轻舟、於岸山、郝逢春和曹青杭四个人突然抬头，看著陈露阳。
    “怎么说？”於岸山问道。
    陈露阳回答：“我之前在会场里溜达的时候，在轻工区见过他们卖玩具的价格。
    “铁皮玩具、塑料玩具、木头玩具都有。”
    王轻舟立刻接话：“大概什么价？”
    陈露阳在大脑里疯狂记忆：“最便宜的那种，小铁皮车、上发条的，一般是0.3到0.6美元一辆。”
    “稍微好点的，带简单结构、能推能动的塑料车，大概在0.8到1.5美元。”
    “要是做工再细一点，有包装盒、有顏色搭配的，能到2美元左右。
    於岸山下意识问了一句：“那最高的呢？”
    陈露阳慎重道：“我见过標到3美元左右的。”
    “但那已经算是比较精致的了，带复杂结构，还是轻工系统里大厂子出的。”
    “如果上面真的要我们卖玩具小汽车，按外观和精细程度，咱们的小车绝对是高档玩具里的！”
    “別人家的玩具那是塑料壳、薄铁皮。”
    “咱这个是按真车比例缩的模型。”
    “用的是正经材料、正经工艺，义大利工程师亲手设计，还是小批量试製。”
    “別说卖1美元，就是卖2.5美元，成本都未必兜得住。”
    王轻舟几个人听出了门道，看著他：“那你觉得卖多少钱好？”
    陈露阳看著王庆祝，一脸认真道：“我觉得~”
    “咱们的玩具小汽车，卖5美元绰绰有余。”
    这话一出，王轻舟和於岸山两个厂领导几乎是同时乐了。
    正常的轻工区，玩具定价范围都是0.5美元到2.5美元。
    能卖到3美元出头的，已经算是做工精致、厂子有底子的拳头產品了。
    结果省机械厂这边一开口，直接就要5美元？！！
    这说的好，是有底气、有自信、敢把东西往高处摆。
    要是说不好，那就是心里没数、定价脱离市场！
    定价不符合实际要求，上面就未必会同意让你售卖！
    “如果上面质疑咱们定价太高，咱们就举事实讲道理。”
    陈露阳冷静开口，一笔笔开始算帐：“轻工区里卖的玩具，都是模具一开，几万件起步，靠的是量摊成本。”
    “而咱们的不一样。”
    陈露阳看著厂领导，语气相当自信：“首先咱们的小汽车是按实车比例缩的模型，做工標准参照工业样品，不是轻工流水线。”
    “无论是用料、设计、漆料、质量都远远超过轻工区的玩具。”
    “而他们那边做玩具，用的是什么料？”
    “薄铁皮、普通塑料件、再加点简单衝压件。”
    “能用上abs塑料，都已经算是顶天了。”
    “很多还是普通聚乙烯、聚丙烯。”
    “结构松，壁薄，摔几下就变形。”
    陈露阳抬了抬下巴，语气一下子拉开了层次：“其次，咱们的玩具小汽车，是实打实的钢件结构、厚壁注塑件，外壳走的是汽车用漆体系，表面喷涂和烘乾流程，跟真车是一套逻辑。”
    “漆料还是有光泽、有附著力、有耐久性的漆面。”
    “光是这两条，价格就得远远跟普通玩具拉开层次！”
    “而且————”
    陈露阳压低了声音。
    “中东那群人，有钱。”
    “有钱人，只在乎喜欢不喜欢，不在乎贵不贵！”
    “他们上来连价都没问，就说要2万个玩具小汽车，还差这三瓜俩枣的？”
    这群狗比都好意思拿两拨他们的玩具小汽车了，他卖贵点咋了？
    你要嫌贵就別买！
    陈露阳说著说著，內在的那股的欠欠的瑟劲就浮上来了。
    “只要咱们把价格打上去了，除了中东商人，基本上，不会再来人买小玩具车了。”
    谁虎啊————
    放著0.5美元的玩具不买，买5美元的。
    “如果5美元的价格，他们也愿意买。”
    “那咱们就高高兴兴，赚他10万美金！”
    陈露阳眼神中闪过精芒。
    10万美金吶。
    这可相当於20辆小汽车，5000个千斤顶的外匯额呢！
    再说了，你可以强迫我卖，但你不能强迫我定价吧？！
    王轻舟乐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啊，一天天的鬼点子是一个接一个，净出损招！”
    陈露阳深刻反思：“厂长，我也觉得思想水平有待提高，回去我一定加强政治理论学习！”
    刚深刻检討完，办公室的门打开。
    “王厂长，请进来一下。”
    “好。”
    王轻舟在里面谈，几个人就在外面安心的等。
    张楠沉不住气，”小陈，王厂长能顶住压力吗？”
    “5美元可不是一个小数啊！”
    陈露阳抠著手指头上的毛刺，轻描淡写道：“这算啥压力啊？！”
    “我们厂长骨头硬著呢。”
    “別看他平时对你说话是笑呵呵的，你还没瞅见他对领导是啥样呢！”
    “那可真是，不卑不亢！该干就干！”
    “跟部长拍桌子的事没少干！”
    堂堂一个省机械厂的厂长，要是这点定力都没有，別人说几句就扛不住了。
    那还管个毛的万人大厂？
    老老实实回家跪搓衣板算了！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打开。
    赵紫伦几个领导一个接著一个走出来，王轻舟与赵紫伦並排而出。
    几个领导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赵紫伦开口道：“王厂长，您先回去，展会的工作节奏照旧。”
    “这边的情况，我们会如实匯报，上会研究，儘快给您一个正式意见。
    ，王轻舟握著赵紫伦的手，客气道：“那就让领导多费心了。”
    送走了几位领导，於岸山几个人赶紧凑过去。
    “咋样？厂长，他们答应了吗？”
    王轻舟笑著低头整理整理了袖子，点头道：“答应了。”
    “还想用国家任务来压我？”
    “那也得看他们压不压得动！”
    果然，一切都是按照陈露阳的设想。
    进入办公室之后，王轻舟首先表態，说玩具小汽车只是前期展示时的一个辅助手段，不是主营项目，不想售卖玩具小汽车。
    可赵紫伦反而把话题直接引入到了外匯是国家任务的高度上。
    总之，省机械厂的主业，飞机和汽车要造，这2万件玩具的订单，也不能从广交会的帐上消失！
    那好，省机械厂绝对服从指挥。
    玩具小汽车我们卖，但是价格要5美元！
    听到这话的时候，轻工部的谭瑞斌当场情绪上来，差点快骂娘了。
    轻工区的玩具，3美元都算高端了，结果你倒好，狮子大开口，直接把价格提到天上去！
    你凭几把啥？
    王轻舟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当场就给这些人算了一笔帐，告诉他们，凭几把啥我们的玩具小汽车要卖5美元！
    算到最后，赵紫伦几个人都为难了。
    真的按照王轻舟这笔帐，別说5美元了，就算是7美元，价格都绝对合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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